林亦把空了的塑膠盆擱在一邊,有些認真地看著荊遲那兩鬢隱隱泛起的幾縷銀白。
他心底裡那一抹對師傅的崇拜在這一秒無限放大。
眼前的這個男人,用他那最純粹的凡人血肉,在沒有任何外掛的時代洪流裡,生生給全天下的演員蹚出了一條最體面的康莊大道。
現在的演藝圈,演技成了唯一的通行證,這大規矩沒人敢動一丁點。
“到賬了就讓蘇清歌把白露的那份私人零花錢卡通通全資給續上。”
荊遲有些憊懶地拍了拍大衣上的細灰。
白露這時候正穿著那件大白兔奶糖圖案的粉紅圍裙,端著一個碩大的大砂鍋。
她那頭有些凌亂的長髮一晃一晃的,清純的小臉上還沾著幾點灶灰,大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風風火火地從後廚長廊小跑了過來。
“大哥哥!鹿茸燉烏雞湯又熬好啦!葉姐姐在後山看著小少爺扎馬步呢,她發話了,你今天要是敢偷偷倒進槐樹底下的貓砂盆裡,她明天就拿那柄精鋼打造的修指甲刀來把你那些私人飛釣魚竿通通給當場折斷呢!”
“白露,你跟葉輕舞那敗家娘們說,朕現在的腰肌勞損全是被你們這幫補藥給生生催出來的。”
荊遲有些無奈地接過了大砂鍋,粗糲沙啞的反派腔調裡全是屬於普通長兄的溫存。
大兒子這會兒也雙手抄在黑色小夾克的兜裡,邁著小短腿,神似地把那顆圓滾滾的小腦袋往右側一歪。
那張高顴骨、習慣性往下耷拉的兇狠通緝犯臉一翻,死魚眼死死鎖死在林亦帶回來的那尊金棕櫚獎盃上。
這西歲的小魔王在幼稚園裡己經成了常青樹級別的“西北小九王爺”,但在自家老子面前,也只能有些無辜地抽了抽鼻子。
“爸,這純金的皮球朕能拿去後山跟雷公手下的光頭保安一起做動捕測試嗎?”
小少爺歪著頭,嘴裡蹦出來的詞大咧咧。
“滾蛋,那是你林亦師兄拿命在海外院線拼回來的確權資產,你少給老子在上面弄出牙印來。”
荊遲沒好氣地在兒子小屁股上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
日常的喧囂在莊園的紅磚牆內像是一首高頻的世俗交響樂。
沒有了金手指的那些跨國任務干擾。
荊遲枕著雙手,有些有些疲憊地靠在槐樹粗糙的樹幹上。
他端起那碗熱氣騰騰的雞湯一飲而盡,只覺得渾身的經絡都被這溫暖的中國紅給徹底填滿了。
這就是他活了兩輩子在爛泥灘裡玩命換來的絕對閉環,他的女人、他的弟子、他的第二代血脈,在這一刻比任何千億期權都要來得更加有血有肉。
夕陽的最後一抹金紅餘暉,此時此刻緩慢地跨過了莊園高聳的紅磚院牆。
將大片翠綠的草坪、塑膠滑梯以及那尊放在大理石茶几上的純金獎盃,給強行染上了一層溫暖、也有些多愁善感的暮色光暈。
微風吹過竹林,沙沙的沉悶響聲在空氣中不斷拉扯出歲月的漫長迴音。
荊遲吐掉手裡的松子殼,看著天邊那抹和十年前一模一樣的晚霞,自嘲地笑了一聲,說這大概就是朕在這個圈子留下的最後一點印記了。
他那雙深邃平靜的黑眸裡倒映著滿天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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