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普通的膠底拖鞋吧唧吧唧地踩在小紅門菜市場的溼水泥地上,周圍全是小販高頻的吆喝聲和爛韭菜的鹹腥特質。
這地方藏在燕京城的老城區深處。
地面上到處是壓碎的爛西紅柿和斑駁的塑膠袋碎屑。
汙水順著水泥斜坡在腳底板下流淌,兩旁有些陳舊的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低分貝響聲。
沒有了高規格大片的鉅額宣發特效。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最純粹的市井煙火味,霸道地灌滿了他的鼻腔。
退休大佬的日常市井。
荊遲掛著大黑眼圈。
那是一到夜裡被莊園裡那幾個嗷嗷待哺的第二代幼崽給生生折騰出來的奶爸標誌。
他身上那件灰色棉麻老頭衫的衣襟上還隱隱沾著半點昨晚沒洗掉的奶漬。
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大前門,在滿是地攤小販的衚衕集市裡鬆弛地趿拉著拖鞋。
他那具在銀幕上橫壓了幾個時代的反派真身,在沒有任何外掛判定、名利場流水分成包裹的外界,徹底鬆垮成了一個衚衕串子。
“王大爺,您這蒜苗不對勁。”
荊遲停在了一個油膩膩的菜攤前,斜著身子。
他把手裡的蛇皮袋往腿上一擱,長拉了調子的京片子腔調裡全是玩世不恭。
“喲,小荊啊,天天起這麼大早。”
菜攤的王大爺從沾滿泥巴的棉襖裡摸出一杆電子秤,有些大咧咧地抬了抬眼皮。
“我這都是今禮拜剛從新發地全資運回來的精品貨,一斤一塊二,給你算一塊一成不成?”
“少跟老子在這玩商業對線。”
荊遲伸出那隻長滿了老繭的手指,在綠油油的蒜苗根部熟練地高頻一掐。
“瞧瞧這水掐的,外面的泥皮你都沒給我蹭乾淨。就這一把,三毛錢的稱頭你得給我抹了,要不然明天天娛的廚房可就不從你這走內部確權賬單了。”
“我草,小荊,你這屬於是在第一線給老頭子我出送命題啊。”
王大爺撇了撇嘴,口語化裡的吐槽利索。
“三毛錢你也要掐,你那大黑眼圈是不是天天擱家裡算計著怎麼跟媳婦藏私房錢吶?”
荊遲有些無奈地翻了個大白眼。
沒有了冷冰冰的系統在腦海裡釋出各種強制扣分提示。
他的大腦在面對這市井裡的三毛錢拉扯時,反而高頻運轉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舒坦。
他演過漫威棚裡毀滅宇宙的極道創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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