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德國進口的水銀鋼筆在荊遲手裡熟練地轉了一圈,尖銳的筆尖在純白稿紙上劃出高頻清脆的撞擊聲,落下了那行加粗的黑色標題。
那鋼筆是黑旗當年全資買斷第一條海外數字化生產線時,環球影業那老傢伙親手奉上的技術確權禮物。
此時墨水在厚重的宣紙上寸寸洇開,折射出初夏陽光特有的溫潤瑩光。
荊遲單手託著有些發硬的下巴,看著那行有些張狂、卻又極具他個人特質的反派字型,嘴角那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拉扯得越來越大。
荊遲突發奇想,決定把這兩輩子在這個圈子裡黑吃黑、手撕跨國資方的荒誕經歷通通寫出來。
名字就叫《我真不是壞人》。
沒有了演藝金手指的數字扣分拉扯,他這具普通的三十多歲凡人真身,現在總想找點更接地氣的市井俗事來打發莊園裡有些過於有些安穩的神仙日子。
與其天天在名利場外圍看著那些摳圖明星在第一線迎合粉絲流量。
不如親自把黑旗這二十年來,怎麼拿命去給華夏電影釘回骨脊樑的技術確權大綱,給通通格式化成紙面大本子。
結果王胖子兩百斤的肉山聽到這個主意後,當時就從雕花木樓梯上有些狼狽地骨碌了下來。
啪嘰一聲沉悶巨響,王胖子那件本就開裂的紅馬甲徹底在樓梯拐角處崩飛了三顆釦子。
他連滾帶爬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腦門上的油汗當場在陽光下高頻反光,手忙腳亂地從褲兜裡摳出那臺天娛技術核心專用的加密手機。
他一邊大呼小叫,一邊瘋狂地給天娛的全球法務團隊高頻撥打特服號電話,大嗓門急得都快當場黑吃黑了。
“喂!法務部嗎?趕緊把天娛在納斯達克所有的期權股票基金全部強行鎖死程式!”
王胖子扯著脖子哀嚎,兩百斤的肥肉隨著他跺腳的動作一陣高頻亂顫,口語化裡的求饒順暢無比。
“遲哥要親自在第一線寫自傳了!名字叫《我真不是壞人》!我操,他要是把當年咱們在名利場掀翻舊秩序的底色全寫進去,明天老外那幾千億的流水大盤非得被這本回憶錄給生生震得高頻漲停不可啊!”
林亦和雷公這會兒倒是一點都不嫌事大,反而有些興奮地在第一線充當起了荊遲的“口述歷史確權員”。
雷公一拍那顆在大樹底下午休的光頭,領著身後那兩百個光頭保鏢當場在書桌前拉開了一道絕對合法的鋼鐵防線。
林亦大弟子則雙手死死抄在黑色工裝褲兜裡,歪著頭,那張硬朗的反派臉上寫滿了黑旗式的居家本分,死魚眼裡滿是一種唯恐天下不亂的散漫。
“師傅,我覺得胖哥純粹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林亦往前蹭了兩步,拉長了那粗糲的反派腔調,口語化的吐槽接得利索。
“當年漫威那幾個老總裁在北冰洋的破冰船上,為了拿黑旗的技術專利授權,在您老人家面前寫的那三萬字檢討大綱,我這兒可全資保留著即時動捕鏡頭呢。這要是往書裡第一章一放,好萊塢下半年的所有財務報表都得在西海岸當場撕了。”
“我靠!林亦你小子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啊!”
王胖子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把裂開的紅馬甲胡亂往腰上一紮,指著林亦的通緝犯臉蛋當場對噴了起來。
“那幾個洋鬼子現在好歹也是天娛海外基金會的名譽理事,天天在微信特服號上給蘇總例行彙報分賬呢。你這要是把他們在破冰船上哭著喊爸爸的黑歷史給全資簽發出去,漫威明年的那幾百億院線流水分成,誰去西城區給老子要回來?”
“胖子,你這就是典型的資本市井思維,規矩早就變了。”
荊遲有些散漫地啐了一口空氣,順手把那支水銀鋼筆在指尖玩出了一個漂亮的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