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接過協議。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簽名，突然笑了：“這就……成了？”
“成了！”林豪拍了拍手，“我在悅來飯莊訂了桌，咱們去慶祝慶祝，也算廠子的第一步落地了。”
包廂裡的圓桌上擺滿了菜。
水晶蝦餃、清蒸鱸魚、紅燒肘子······。
林豪他們聊得熱火朝天，嚮明說他大伯介紹了個裝置商，後天就去市裡看機器；吳建軍拍著胸脯說，縣建築公司的李經理答應了，下週就出廠房施工圖。
“財務得提前定下來。”林豪夾了塊排骨，“親兄弟明算賬，我建議請個專業會計，還有每一家都派個人過去盯著，省得到時候扯皮，傷感情。當然工資的話正常發放。”
“這樣也可以。”嚮明點了點頭。
什麼註冊資本得儘快實繳，裝置折舊按十年算，增值稅能抵扣一部分，父母聽著這些話像天書一樣。他們坐在角落，筷子都沒怎麼動，只是機械地笑著。
飯後，林豪開車送他們回家。
車裡很安靜，父母靠在椅背上，都沒說話。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照進來，王曉看見母親的眼角有點紅。
回到家，關上門的瞬間，母親就癱坐在椅子上：“他爸，我今天跟個傻子似的，他們說的我一句都聽不懂。”
父親摸出煙：“聽不懂就聽不懂，咱們把曉曉的協議看好就行。”
“爸，媽，我有個想法。”王曉坐在母親身邊。
“轉盤那邊的棚子，別自己做快餐了，租出去。租給做汽修的，或者賣零食的，咱們收租金，省心。”
“自己做不是賺得多？”母親皺起眉，“咱們都盤算好買桌椅、進食材了。”
“自己做得天天守著，進貨、洗菜、刷碗。”
王曉解釋道“而且咱們沒經驗，萬一味道不好，沒人來吃，就砸手裡了。租出去不一樣，一個月穩拿租金，啥心都不用操。”
他話鋒一轉：“更重要的是，媽，您去學會計吧。”
“我？”母親指著自己，眼睛都瞪圓了，“我就初中畢業，連計算器都用不利索，學啥會計？”
“正因為不會才要學。”王曉握住母親的手，“今天吃飯您也看見了，向叔叔要派表妹去管賬，吳叔叔想讓他老婆學。財務是廠子的命脈，他們都想把信得過的人安在裡面。”
“林叔給我股份，是看得起我的本事。但股份在您和爸名下，咱們不能當擺設。萬一賬算得不清楚，咱們的分紅少了，都不知道。”
母親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王曉繼續說：“縣裡有會計培訓班，就在老電影院旁邊。”
“剛開始肯定難，學記賬、學報稅，慢慢來。等您入門了，廠子也建起來了，您就去廠裡幫忙。不用做啥大事，就跟著裡面的會計對對單據，記記流水。您在那兒，咱們才能放心，知道錢花在哪兒了，賺了多少。”
“這也是您的本事。”王曉看著母親的眼睛，“您這輩子都圍著家轉，現在有機會學東西，以後就算不靠廠子，您也能找份會計的活幹，多好。”
母親的眼淚“唰”地下來了。她抹了把臉，聲音哽咽：“我都三十多了，學不會咋辦？”
父親掐滅煙，“曉曉說得對，去學就對了，知識道腦子裡就是自己的！”
母親看著丈夫，又看看王曉。王曉衝她笑了笑，突然用力點頭：“行！我學！就算是為了曉曉，我也得把這本事學到手，不能拖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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