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結婚還沒過一個星期，王曉就看見她出現在廠裡了。
那天下午王曉正蹲在車間門口，核對一批新到的原料包裝上的生產日期，一箱一箱地翻過去。他聽見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抬頭一看，張秀雲穿著一件淺色的短袖，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正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王曉站起來把手裡的本子合上：“你怎麼回來了？不多休幾天？婚假不是還沒完嗎？”
張秀雲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擔心你把廠子搞壞。我好不容易把這兩條生產線理順了，別你接手幾天就給我搞出什麼亂子來。”
王曉跟在後面走進去，把本子放回桌面上：“我能搞出什麼亂子？前兩天剛到一批原料，己經入庫了，昨天把下個月的排產表排好了，今天上午把前幾個月的發票對了一遍沒什麼問題。”
張秀雲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拉開抽屜翻了一下。
她翻得很快：“那還行，確實沒搞壞。”
王曉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那你真不多休息幾天？”
張秀雲說：“不休了。你姨丈那邊也要上班，我一個人在家待著也沒什麼事做，就來廠裡看看。”她頓了一下，目光從抽屜裡的檔案上移開抬頭看了王曉一眼，“再說了，我也不太習慣閒太久，不找點事做總覺得不對。忙習慣了突然閒下來渾身不舒服。”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王曉把幾份己經簽好的檔案遞過去，讓張秀雲過目，然後又聊了幾句廠裡最近的情況。
張秀雲翻看檔案的時候，王曉坐在對面，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張秀雲注意到了，但他沒有繼續說那些瑣事，而是把筆放下了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小姨，有件事我想問你。”
張秀雲正在翻他遞過去的那幾份檔案，頭也沒抬：“什麼事？”
王曉說：“你打算搞財務隔離嗎？”
張秀雲翻檔案的手停住了。她抬起頭來看著王曉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
王曉說：“我不是說不盼著你們好，也不是說姨丈有什麼問題。只是廠子走到今天不容易，這裡面有你的心血也有我的心血。萬一以後有什麼變故，財務隔離能保護你，也能保護廠子。這是該做的準備，跟信不信任無關，跟誰結婚無關，只是保護自己。”
張秀雲沒有說話。她看著王曉，目光從他臉上慢慢移到桌面上那疊檔案上。
她也清楚，王曉說得對。廠子這幾年好不容易穩下來，她不能在感情最熱的時候把後路全堵上。過了幾秒，她才開口：“我回去跟你姨丈商量一下吧。”
王曉點了點頭：“看你，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實在不行，我養你。”
張秀雲被他這句話逗了一下：“我還用你養？放心，我手上有錢，餓不著自己。”
王曉說：“知道了。”
那天晚上，張秀雲回到家裡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她換了鞋走進去，她丈夫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拿著一杯水。
他聽見開門聲，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回來了？廠裡怎麼樣？”
張秀雲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把包放在旁邊：“還行，曉曉把該乾的活都幹了，沒出什麼岔子。他在那邊待了一整天，把排產和發票都弄完了我基本沒操心。”
她說完這句話，沉默了幾秒然後才開口道：“有件事，曉曉今天跟我提了一下。”她停了一下，“他覺得廠子那邊應該做一下財務隔離。就是……廠子的賬目跟我個人的分開，跟你這邊也分開。”
她丈夫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沒有立刻接話。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沒有不滿，也沒有抗拒：“他是怕我以後把廠子怎麼樣嗎？”
張秀雲說：“不是。他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覺得廠子是我們兩的心血，該有的保護要做到。這不是針對誰，跟信任不信任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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