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12 八月颱風天(1)

作者:西洋參·6個月前

12 八月臺風天

八月,颱風天。

“媽!媽!我求求你了,你起碼把鳴笛和王姨留下啊,鳴笛還這麼小,怎麼能跟我一塊兒吃這種苦呢?”

防盜門被猛地拉開,狂風捲了進來,有幾大滴雨吹進了易馴的眼睛,眼前霎時模糊不清,因此忘了掙扎,瞬間的鬆弛被母親陳昭君逮住了機會,女人攥著他後腰和領子處的衣服奮力往門外一推。

“我沒你這種丟人顯眼的兒子!好好的公司都能倒閉,要你還有什麼用?給我滾,滾!”

大門合上之前,易馴只瞥見屋內沙發上一個老男人的背影。那是母親陳昭君的第三任丈夫,易馴法律上的繼父。年輕人前來求助時,那個男人沉默不言,只是嘆了口氣,繼子被陳昭君丟出門外時,他依舊緘口不語。

“咳咳咳……”

這棟別墅地勢較低,屋前早因暴雨積起了腳腕高的水。易馴在臺階上滑了一跤,順著母親的力,重重跌在渾濁骯髒的積水裡,因此嗆住了氣管。

但他早已顧不得這些,隨即手腳並用地沿著臺階往上爬,身體貼在防盜門上,用力拿拳頭砸冷冰冰的門:“媽!我求求你了,鳴笛才五歲啊,他不是你親生的孩子嗎?我你可以不管,但他呢?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小孩跟我一塊兒流浪啊!媽……媽!”

渾身溼透的易馴跪在門口的白色瓷磚上,見央求沒用,腦子一嗡便開始放聲大哭。他已經很久沒哭過了,二十八歲的年紀都快忘了該如何哭,只能不斷回憶這輩子經歷過的傷心事情,讓哭嚎更能動之以情。

可是有用嗎?沒用。

不知過去了多久,大概是颱風稍有緩和,易馴殘存的體溫軟熱了防盜門的時候,整棟小別墅的燈都暗了,悄無聲息卻又聲勢浩大,那白色開關傳出的“啪嗒”聲彷彿就響在易馴的耳邊,滅了電燈也滅了易馴對親情的嚮往。

最終易馴的體溫沒能穿透門板傳到母親與繼父那裡,他搖搖晃晃地走了,離開了這棟由他出資購買的郊區房屋。

一日之內,他失去了兩個家,他這輩子還會有第三個家嗎?

易鳴笛和保姆王姨被他安置在了原小區附近的一家便宜旅店,易馴原本和弟弟說要帶他去找媽媽,和媽媽住一段時間,什麼都不懂的小孩還因此興奮了好久,但現在,小孩恐怕要失望了。

男人用手上為數不多的錢打了輛黑車。因為刮颱風,還下大暴雨,這個時候出來接客的司機少之又少,黑車車主獅子大開口說要三百塊,易馴答應了。

他太冷了,能遇上個不介意他沾溼座位的司機已是萬幸,如果不能儘快回到市區,找到可以過夜的地方,他怕自己會死在今晚。

司機問他要具體地址好用導航,易馴思來想去只能先回舊屋,那幫收驗房子的人應該已經走了,運氣好的話他能帶著弟弟和保姆偷溜進去再住幾日。

田野、高架橋、高樓大廈……車窗外景物飛速變化,但在男人看來全是一個樣。

他靠在車座上,兩手攥緊溼漉漉的長褲。雨水被擠出來匯聚在掌心,又被掌心的主人隨意擦在另一塊地方。車內香氛聞得他頭暈,上吹的冷氣更叫他噁心想吐。他請司機把溫度調高些,如果能關空調更好,司機卻說車內已經二十八攝氏度,比颱風呼呼吹的外面要暖和了。

這不大正常,易馴想。但他已經沒力氣也沒心思說話了,就隨它去吧。

雨停了,建築物都水靈靈的,市區空氣清新。

因為道路方向問題,司機在小區對面放男人下車。易馴關上車門,遠遠望了眼熟悉的小區,臉上竟有些發燙。他混亂的腦子裡只蹦出一句“近鄉情更怯”,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了。

他加快腳步往前走,不想引起眼熟保安的注意,可剛剛透過就又折了回來,小亭子下的一個小攤販莫名吸引著他。

“喲,我就知道今晚會有客人,颱風天還來光顧我這占卜攤位,真是緣份哪,緣份哪!”算命先生猴師傅朝易馴招招手,用期待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人許久,彷彿眼前的男人是上天派來考驗他實力的使者,“人生難題有無?都可以來算算看哪!我跟小夥子你有緣,這一卦無償。”

易馴想在攤位前蹲下,卻因右側膝蓋突如其來的一陣刺痛跪在了地上。

“誒喲,不用這麼虔誠,不用這麼虔誠。來,凳子給你,你來坐。”猴師傅從自己屁股底下抽出板凳遞給易馴,輕鬆蹲了下來。

“師傅,”易馴聲音沙啞,“我沒有家了,您能指條明路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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