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馴眼皮很沈,腦子雖然已清醒大半,但身體還不聽使喚。他聽著女人的聲音由響變輕,又由輕變響,只覺得腦仁鈍鈍地疼。
“嗯,嗯,好,這件事我們之後會……”
厲晴邊說邊往易馴腋下塞了根體溫計,然後坐在床沿,頂住床上人的手臂,以免體溫計滑落導致測溫不準。
五分鐘後她抽出來:“38.8……人體內環境溫度還是異常。”
“誒,厲總,您說什麼資料異常?”電話那端有些著急。
“嗷,沒沒沒,不是咱們的事。我接著說啊……”
過了不知多久,房間終於安靜下來,電腦和手機裡傳出一聲聲“再見”,隨後是女人的一聲嘆息。
公司高層很難有完整的休息日,他們視事業為自己人生的終極奮鬥目標,儘管很多時候心不甘情不願,他們還是會犧牲自己的私人時間積極處理公司的各種事情。易馴的公司還在時,他和他的同事們也經常這麼幹。
“易馴!醒醒,起床!吃點東西,然後我送你去醫院。”她搖著男人說,“一晚上還不退燒,再燒下去腦子就要燒壞了。”
“燒壞了好啊,燒壞了我就死了,死了做成“捏捏”,不是正合你意?”易馴開口就是這麼一句。
“死了也就罷了,就怕你人傻了命還在,那樣我還得伺候你下半輩子。”
“你伺候我?療養院裡一丟不就完事了?”
“療養院不要錢啊?錢不是我出啊?要是送你去找你媽,你媽肯定二話不說把你扔大街上讓車把你撞死了。”
厲晴拽著易馴的胳膊把人拉起來,從地上開啟的行李箱裡挑出一件襯衣給他穿上。
“這是故意殺人,我媽還沒你說的那麼壞。”易馴對她的服侍接受得心安理得,靠在床頭讓厲晴扣紐扣。
“哦,那這個方法行不通,咱換一種。讓你繼父推你上馬路,你媽作為你的直系親屬開具諒解書,然後律師一請,官司一打,把故意殺人變成別的什麼什麼判三年以下的輕罪,有個詞叫什麼來著?判三緩五,緩刑!反正他們年紀大了,不見得會在乎這“刑不刑”,你卻是真被車撞沒了。”
易馴被她的話噎住了,半天接不上一句。
“行了,自己下來挑條褲子,挑雙襪子,襪子我就不幫你穿了。”
“哦。誒,等等,這些衣服你從哪兒弄來的?”他記得自己的行李都裝在一隻灰色的箱子裡讓王姨帶去旅館了,床邊這隻藍閃亮的行李箱他從沒見過。
“當然是我去找王姨拿的呀。她見你一夜沒回去急得要命,凌晨五點打你手機,我給接到了。我讓她幫忙把你的東西挑出來,我開車去拿,這就給你拿過來了。”厲晴想了想,接著說,“大致情況我已經和王姨說了,之後會接他們來這裡住。接下來一個星期,她會帶你弟去“鼠老米”遊樂園、水族館、野生動物園玩一圈,然後過來和你團聚。門票我都買好了,伙食住宿費我也給足了,不用謝。”
但易馴壓根兒沒想道謝:“為什麼要他們玩一週再過來?”
“為了你弟考慮唄。”厲晴聳聳肩,“小孩子興致勃勃出門找媽媽,結果媽媽的影子沒見著就要打道回府了,多掃興哪!反正是暑假,索性出去玩,五歲的小屁孩見到遊樂園,很快就能把媽媽忘了。”
“鳴笛才不會這麼沒良心。”
“別這麼自信好不好,他又沒怎麼見過自己親媽。你信不信,要是我現在跑過去說他是我生的,你弟能立刻抱著我大腿叫“媽媽媽媽媽媽”。到時,你可就低我一個輩分了。”
易馴翻了個白眼。
“反正啊,他們好好玩他們的,我們好好玩我們的。七日之後重聚於此,皆大歡喜不好嗎?”
“我們玩什麼?”
“家庭化訓練啊!你忘啦?”厲晴突然親暱地摟住他脖子,“七天之內,你得學會只愛我一個人,好好當一隻金絲……猴?雀?狗?都一樣,都一樣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