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是時候離開
是時候了,他們即將回國。
十四天過得很快,這是厲晴與喜樂蒂在紐西蘭酒店待的最後一晚。小模特痛痛快快地玩了半個月,而厲晴痛痛快快地談了項合作。
晚上十點,喜樂蒂靠在厲晴身邊,指著地上擺放整齊但還未收進箱子裡的幾堆零食,說一份給父母一份給朋友,剩下那份最大的是買給厲晴的。
“我還需要你買嗎?”厲晴將他的胳膊墊在頸後當枕頭,笑問,“都給你爸媽帶去吧。”
喜樂蒂今晚之所以會在厲晴房間裡留宿,是因為他撒了嬌,而厲晴對星星眼乞求臉的“小狗”毫無抵抗力。
“那不一樣,不一樣。”他連聲說,“你需不需要是一回事,我買不買是另一回事。不能因為你不需要,我不就不買,也不是我買了,你就非得需要。”
繞口令一樣的話把女人逗樂了。她側身壓過去,吻了他的眉心,又揉亂他的發頂。小喜樂蒂聰明乖巧又懂事,的確很讓她舒心。如果真如小孩自己所說,就這樣偷偷摸摸地跟她過一輩子,厲晴覺得未嘗不可,她甚至覺得自己會因此得到圓滿快樂的人生,但總有一些想法在阻礙她,阻礙她獲得送到眼前的幸福。
喜樂蒂睡熟了。厲晴幫他掖了被角,然後下床走到落地窗前。紐西蘭的涼風穿過窗戶縫隙撲在女人的鼻尖,她掀起窗簾一角,最後一次注視這異國他鄉的黑夜。過了約莫五分鐘,她往後退了一步,穿拖鞋的腳後跟撞上一個方形的硬物。
十二萬的手風琴就裝在這樣一個樸實無華的黑色琴包裡,厲晴蹲下來,拉開拉鍊瞄了一眼,又立刻合上。這是她給易馴帶的禮物之一,出自某位居住於紐西蘭的樂器大師之手,厲晴沒多猶豫當場拿下。究其原因,是因為她刷到了易馴的朋友圈影片:
那段不足兩分鐘的小影片裡,易馴和何不可一個拉手風琴,一個吹卡祖笛,斷斷續續地合奏了一段《小星星》。
凌徵告訴她最近易馴對手風琴很感興趣,每天下午都要練上一個鐘頭,那曲《小星星》的初嘗試之後,他很快就靠自學學會了《匆匆那年》和《貝加爾湖畔》,算得上很有天賦。於是厲晴買下了這臺昂貴的琴,打算投其所好,助力每一個興趣愛好。
不知易馴收到後會不會湧起對她的感激,但想想就他那沒有心的樣兒,怕是連一句“謝謝”都不會說。可話又說回來,若他真的沒有心也沒有肺,他和她之間也就不會有這麼多矛盾了。那樣的易馴,應當與喜樂蒂沒有太大差別。
厲晴坐回床上,解鎖手機,往朋友圈裡新發了一條——紐西蘭·晴的最後一晚,明天變身飛機·晴——後就躺下來閉眼睡覺。
可能是白天玩得太嗨皮了,也可能是對紐西蘭這個旅遊地有些許不捨,厲晴數狗數到五百隻,仍是沒有絲毫睡意。眼皮一合上,腦海裡就浮現出當地網紅餐廳 Depot 的鱈魚堡、炸土豆皮和布拉夫生蠔。既然睡不著,厲晴索性爬起來給自己加會兒班。
白天的時候,國內“迷你動物園進養老院”專案的設計師給她發來了郵件,說粉藍色塗裝的大象滑滑梯已經完成,成品目前已被送到養老院的一間空房間安置。因為白天行程緊,厲晴到現在才有時間回覆。雖然半夜回郵件不大好,但就當是時差給大家開了個玩笑。
或許她就是任勞任怨為公司的命吧,一天不幹活就渾身難受。她關了電腦,再躺回床上,頓時覺得心裡平靜多了。她按照習慣先思考了一下明早去機場的行程,又想了想飛在天上的那十個小時應該幹些什麼,最後是落地回家後需要乾的事,開電閘、洗衣服、整行囊、檢查冰箱……或許隻身一人忙忙碌碌就是她的命。
她當然想過改變命運,但當下有更重要的局等著她破——那個小狗“汪汪”玩滑梯的抽象贖罪局。
厲晴想起了灰狗免費,這位厲家“嫡長子”平時“汪汪汪汪”確實叫得很有勁,養好的四條小腿也很能蹦躂,只要稍加訓練,上滑滑梯快快樂樂地玩一趟應該不成問題吧。
到時,她犯下的罪應當能被一筆勾銷,惡報也應當不會落在她的頭上……
是時候了,厲晴即將回國,而他得回到她的身邊。
易馴還沒和凌徵、何不可提起這事,因為他不知如何開口,也因為他想拖延離開這個最能被稱為“家”的房間。
北京時間上午九點,他、何不可、厲免費最後一次出門散步,中午十二點,他和何不可共進了最後一頓午餐,下午兩點,在客廳的沙發上,他倆看完了《This Is Going To Hurt》的最後一次,男主和他的男朋友和平分手,何不可按下了結束觀看鍵。
陽光斜斜地從窗戶照射進來,正好灑在何不可的白色毛衣上,她整個人像被渡了層金,與“母親”的形象更為接近。
“明天咱們看什麼好呢?《實習醫生格蕾》,還是《好兆頭》?”她歡快地說,並向易馴展示自己百度網盤內的資源。
“呃,嫂嫂,其實……”
“嗯?”何不可抬起頭看他,圓圓的杏眼眨了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