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
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但易馴不能說。當這個想法在他腦子裡清晰呈現為一句話時,他莫名感到有兩道陰森森的視線在注視著他的一言一行,一道來自背後,一道來自前方,一道名為“凌徵”,一道名為“厲晴”。所以他說不出口。
而他即將離開的訊息,易馴也沒法說給何不可聽。他覺得能拖一刻是一刻,只要他不說,離別的氣氛就無法降臨到這個房間,只要他不說,他仍能快樂地度過一個下午,仍能快樂地度過最後一個鐘頭,仍能快樂地度過最後一分鐘,彷彿今日只是普普通通的住在凌徵家的一天,和昨日、明日沒什麼兩樣。
下午四點左右,易馴刷到了厲晴飛機落地的朋友圈。他又拖了兩小時,等凌徵下班到家換好衣服後,才宣佈了自己必須離開的事。
“再多留幾天呢。”何不可提議。
“謝謝嫂嫂好意,但我弟弟去外地參加幼兒園的奧林匹克競賽很快就要回來了,我得回去收拾收拾。”
“要不等明天,或者,起碼吃完飯再走呀。”
“不了,我想,厲晴應該已經在家等著了。”
“那我開車送你,你帶著免費,一般計程車可能不願意接。”凌徵說。
“不用了徵哥,其實現在的網約車對寵物都挺友好的。”
易馴終於走了,帶著行李、免費、凌徵的挎包,還有何不可準備給他的盒飯。他說回去後會和厲晴一起點外賣,但何不可無論如何都要他帶上,那隻印著卡通垂耳兔圖案的小飯盒於是被塞進挎包裡。
今晚月明星稀,出小區時,易馴抬頭望見了彎鉤狀的月,他看入迷了,突然想起了一句“無言獨上西樓”。厲免費的叫聲提醒了他,他低頭,於是看見了咧嘴憨笑的狗。
看來他無法獨自上任何地方去,因為繫著厲免費的狗繩得有人攥緊,而狗繩在哪兒,狗就在哪兒。
回去路上非常順利,接他們的司機很友好,同意厲免費將狗屁股放上車坐墊,說自己晚上打掃一下就行。
時隔半個月再看到這片承載悲痛回憶的小區,易馴心中其實沒什麼感覺。小區門口的路燈還是那點亮度,掉了牆皮的保安亭也沒有被修補好,進大門左拐的第一個窨井蓋依舊散發狗尿味,腳下的柏油路面還是那麼黑。也是,小區不是人心,半個月的時間裡能有多大變化呢?
七點,正是家家戶戶相聚在一起的時間。
易馴在小區裡緩慢走著,聞到了食物的焦味、聽見了一對老夫妻在破口大罵,看見一個繫著紅領巾的小學生被他母親拖了出來,正在接受寒風與口水的洗禮。易馴裝作沒聞見、沒聽見、沒看見,磨磨唧唧地在這些混亂中穿行而過,行李箱輪胎在他身旁發出響亮的滾動聲。
終於,他到達了曾屬於他的二十七號舊屋。
免費“汪”了一聲,但易馴聽而不聞。
男人再次伸出手,就像半個月前離開這裡時所做的那樣,身前沒有透明玻璃牆,他的心也覺得沒有,但還是無法推門而入,因為他如今已不把這裡當作“家”。
厲免費似乎有些著急,又“汪”了聲,跺了幾下腳,扯著狗繩要往二十號屋走。
易馴被拖動了,因為他手裡攥著那根系在灰狗項圈上的繩。可他覺得連在自己身上的狗繩不止一根,另一根系在他自己的脖子上,被二十號屋主緊攥在手裡。
客廳明亮,但不見厲晴的蹤影。二樓有“嘩啦啦”的洗衣機進水聲,餐桌上有 KFC 食物的味道。
厲免費自顧自跑了進去,找到自己的狗窩,愜意地翻肚皮一躺。
易馴脫了鞋,並不急著去找厲晴,而是先將飯桌上的吃食一掃而空,他不確定厲晴還要不要吃,但他現在很需要吃東西,所以決定先餵飽自己。
至於樓上那人,等會兒再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