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想嘛,又不是真的要幹。”何不可嘟囔,然後突然尋到了好機會般往外倒了杯苦水,“但咱媽是真的幹過!大一暑假的時候,她把烏龜用餐巾紙包起來丟進了我的帆布袋,還說烏龜就是這樣玩的。”
凌徵微瞇起眼,像是在辨別妻子所述內容的真假:“所以,把所有小動物都當成狗耍著玩是咱們家的傳統?”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是人,人也是小動物,我也被咱媽耍了。怎麼了徵哥,你不信啊?”
凌徵沒有說話。
何不可於是轉向另一邊:“馴哥你信不信?”
易馴遲疑了片刻,最後回答得堅定:“我信,我媽也幹過這種事。”
因為有了“母親”這一共同的吐槽物件,何不可和易馴的關係突然變得非常親近。晚飯後他倆窩在沙發上,從幼兒園說到大學,從母親的相貌缺陷說到生理期的狂躁時刻,若不是凌徵催著何不可回屋睡覺,他們真要把何易兩家的祖宗十八代給挖出來了。
凌徵對這類“批鬥大會”沒什麼想法。他可以理解,因為人總需要一個情緒發洩口,何不可與易馴這兩個傷心的靈魂願意湊在一起相互傾訴不見得是什麼壞事。但他也不大支援,只因宣洩仇恨會令人興奮,直到洗完澡,兩人並排躺在床上,何不可才止住了喋喋不休的嘴。
“徵哥你困嗎?”
黑暗中,何不可在被窩裡翻了個身趴在床上,用手支著下巴。
凌徵閉著眼嘆了口氣:“困。”
“那你睡得著嗎?”
“我要是睡得著,現在和你說話的是誰呢?”他側身面向妻子,伸手把何不可的腦袋往枕頭上壓,“閉眼,睡覺,我明天還要上班。”
透過蓬鬆的棉花,小姑娘的聲音有些發悶:“我就是在想馴哥剛才的話,媽媽們幹了這麼多壞事,為什麼不會遭報應呢?”
臥室裡寂靜了許久,久到她以為丈夫已經進入了夢鄉。隱約聽到有人走動的腳步聲,她想應該是易馴在收拾新到的行李,現在還沒到十一點,對年輕人而言確實沒到睡覺的時間。
突然幾聲明顯的“吱嘎吱嘎”響在床邊的空地上,是木地板熱脹冷縮發出的聲音,何不可清楚這一原理,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往妖魔鬼怪那方面聯想,於是她再次翻身,窩進了凌徵結實的懷抱。
肌肉在放鬆狀態下柔軟得像是脂肪,她用臉頰蹭了蹭,終於有了睡意。
“會有報應的,”頭頂忽然傳來凌徵的低語,“總會有報應的……”
“什麼報應?”失去意識前何不可問了句。
“比如,也被別人當成狗耍……”
一語成讖。
拿易馴當狗耍的厲晴迎來了被當成狗耍的一天。
她本打算週一就出發紐西蘭,沒想到法院的通知先機票資訊一步抵達了她的手機,只得推遲行程,先去郊區的老宅一趟,把親媽生出的事給處理了。
根據保姆李阿姨發來的訊息,前來了解情況的工作人員會在週一上午八點抵達老宅,最好提前一刻鐘準備迎接。厲晴便起了個大早,六點半就開車出發了,沒想到一進家門遇上的是曾翠玉藏都藏不住的笑臉和詭計得逞的刺耳大笑。
李阿姨不好意思地上前解釋:“太太昨晚扣下了我的手機,還嚴厲警告我們不許給小姐你通風報信。唉,也怪我密碼設得太簡單了,讓太太一猜就猜中了。法院的人要下午一點才到,小姐既然來了,進去坐坐吃塊點心唄……”
但厲晴哪裡是聽勸的人?她早就摞下狠話——這個家裡有曾翠玉沒她,有她沒曾翠玉——所以鞋都沒換,開了車直接走人,說下午再過來。
哪成想,車子剛上高速,保姆的電話就打來了,說太太把所有人都騙了,法院的人不是八點到,也不是下午一點到,而是九點到達,現在人已經迎進門了。
厲晴一腳油門衝了回去,一路上髒話連連。好不容易忍過了早高峰,剛把車停好,她就遇上了送工作人員離開的李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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