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氣熏天。
陳皮癱坐在我床前，地磚上冰得滲人。
他手裡那個粗陶酒罈子砸在地上，裂了道口子。
酒水淌出來，黏糊糊地沾著他鞋底的黃泥。
“你明天……要是敢死在裡面。”
他打了個嗝，眼珠子通紅。
“老子……老子絕對不給你燒紙。”
這瘋狗。
喝成這副鬼樣子，還在放狠話。
我靠在床頭，摸索著扯過薄被。
“行了，別嚎了。”
我壓著嗓子。
“你白天在大廳裡吼得還不夠大聲啊？”
白天那一幕，像電影膠片一樣在我腦子裡轉。
張府大廳裡，那乾瘦老頭的話就像是催命符。
陳皮像頭髮瘋的野獸，九爪鉤都快杵到老頭臉上了。
他擋在我前面。
那寬闊的背脊繃得死緊，衣服上還透著股沒曬乾的黴味。
“老子替她去闖！”
他那聲怒吼，震得茶碗蓋子首哆嗦。
“要是老子死在裡面，算我倒黴。要是老子出來了，你們幾個，就得把命留下！”
那股子不要命的煞氣。
讓那三個東北來的本家人，臉色都變了變。
那橫肉男握刀的手，甚至往後縮了半寸。
我站在他身後。
看著他因為極度憤怒而劇烈顫抖的肩膀。
心口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酸澀得發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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