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電報被陳皮摔在桌上。
紅色的泥印子在昏暗的煤油燈下，刺目得很。
“這幫日本人，鼻子還真靈。”
我冷笑一聲。
摸索著倒了杯茶，吹開浮沫，卻沒喝。
茶水有些渾濁，杯子邊沿還帶著點沒洗乾淨的茶垢。
這是晚秋商行後面的一間小庫房。
地方不大。
到處堆著還沒來得及運走的洋布和藥材。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濃重的樟腦丸味，混著陳皮身上那股沒散乾淨的汗酸。
“小鬼子早就盯上那半張殘圖了。”
陳皮拉了把椅子坐下，“咯吱”一聲，這破椅子有些搖晃。
他沒穿那件惹眼的皮衣，換了件粗布短褂，敞著懷。
結實的胸膛上，新舊傷疤交錯，像是一副慘烈的地圖。
“張啟山這次去北平，肯定得帶上你。”
他盯著我，那雙佈滿血絲的眸子裡，情緒複雜。
有擔憂，有煩躁，還有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暴戾。
“那地方可不比長沙。新月飯店那可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
“怕什麼。”
我笑了笑，把手裡的盲杖在地上敲了敲，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是還有你在嗎？”
這話一齣。
陳皮那張冷硬的臉，罕見地僵了一下。
他別過頭，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
“老子可不是去給你當保鏢的。”
他嘴硬，耳朵尖卻悄悄爬上一抹紅。
“老子是去盯著那幫小日本，別讓他們壞了咱們九門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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