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真是不合格的鏟屎官。”張初柳嘆了口氣,“把糰子它們帶回來也不好好陪著。”
“放心吧,這次回來事情就都解決了,到時候想陪多久就陪多久。”黑瞎子把手機收進口袋,“而且,糰子在花爺那兒可一點都不委屈,吃好的喝好的。別看它在家那麼乖巧,上次我去接貓,聽花爺說,糰子沒事兒就登梯爬高,有時候氣不順還要打人。謝大他們苦不堪言。”
張初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想起糰子在家的時候,每天趴在她腿上呼嚕呼嚕地睡,乖巧得像一團棉花。她從來沒見它打過人,“那你怎麼不早說?下次去接貓的時候,我們給他們帶點賠禮吧。”
“行——”黑瞎子拉長了音,語氣裡帶著笑,“買兩箱茅臺,花爺愛喝。”
“你確定是花爺愛喝,不是你自己想喝?”
黑瞎子笑了,沒有否認。
車子駛出杭州,上了高速。
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山丘,從山丘變成連綿不絕的山脈。天很高,很藍,雲很低,像棉花糖一樣掛在山尖上。張初柳靠在車窗邊,看著那些飛快掠過的風景,心裡想著張起欞——他一個人在無山居,會習慣嗎?無邪會不會又給他吃泡麵?她應該多叮囑幾句的。
“別想了。”黑瞎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啞巴又不是小孩,餓不著他。再說了,無邪那人,嘴上沒譜,心裡有數。”
張初柳沒說話,只是把臉貼在車窗上,玻璃涼涼的,很舒服。
車子開了整整一天。從杭州到江西,從江西到湖南,從湖南到貴州。
窗外的山越來越高,路也越來越窄。高速變成了國道,國道變成了省道,省道又變成了鄉道。
“快到了,一會兒我們換乘。”黑瞎子說。
張初柳坐首身體,看著窗外。
獨龍江在路下面流淌,水是碧綠色的,像一條玉帶嵌在山谷裡。江面上飄著薄薄的霧,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兩岸的山上長滿了竹子,風一吹,竹葉嘩嘩地響,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
去苗寨的路很遠。汽車開了很久,到了鄉道,只能換拖拉機,最後到山路時要靠兩條腿走。
張初柳從來沒覺得中國的版圖這麼大過,汽車上她還能看看窗外的風景,到了拖拉機階段,她整個人就像被塞進了一個會震動的鐵盒子,五臟六腑都在跟著抖。
黑瞎子坐在她旁邊,倒是穩如泰山,還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眯著眼睛曬太陽。
“你不顛嗎?”張初柳問。
“顛。”黑瞎子說,“但顛著顛著就習慣了。”
張初柳看了他一眼,沒再問。她有點想吐。
一路折騰了三天,終於到了。
村子藏在深山老林裡,西周全是參天大樹,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山路很窄,只容一個人透過,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深不見底的山谷。
谷底傳來嘩嘩的水聲,從高處看下去,像一條嵌在山間的玉帶。張初柳和黑瞎子兩個人一前一後,踩著碎石和落葉,一步一步往上爬。
村口到了。
村子不大,只有幾十戶人家。木樓沿著山坡建造,層層疊疊的,中間用石階相連。石階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村口有一棵大榕樹,樹冠遮天蔽日,樹根從地裡拱出來,像一條條巨蟒盤踞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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