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安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窗外的光從明亮漸漸變成昏黃,又從昏黃變成暗沉。他沒有點燈,就那麼坐在黑暗裡,像一尊雕像。面前的案上攤著幾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字——那是齊王這些年做過的事,一件一件,清清楚楚。有些是他讓周鈺恆查到的,有些是秦管家送出來的,還有些是他這些年冷眼旁觀記在心裡的。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紙收起來,鎖進櫃子裡。
那把鎖是黃銅的,沉甸甸的,鑰匙只有一把,貼身藏著。他把鑰匙塞進衣襟最裡層的暗袋裡,按了按,確認放好了,才開口叫人。
“來人,去把大公子和二公子叫來。”
門外值守的小廝應了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周淮安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院子裡的桂花開了好些天了,金黃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鋪成薄薄的一層。他想起周鈺寧小時候,最喜歡在桂花樹下撿花瓣,撿滿了小籃子,就捧到他面前,仰著小臉說:“爹,給您泡茶。”
那時候她才四五歲,扎著兩個小揪揪,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像只小兔子。他把她抱起來,她就咯咯地笑,小手摟著他的脖子,臉上的酒窩深深的。
如今,她被困在那座王府裡,懷著孩子,身邊全是眼線。
周淮安的手攥緊了窗框。
骨節泛白,青筋凸起。
他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手。窗框上留下幾道淺淺的指痕。
腳步聲由遠及近。
周鈺恆和周鈺曦一前一後走進來。
周鈺恆走在前面,步子穩,腰背挺直,進了門先掃了一眼屋裡——這是他的習慣,無論去哪兒,先看環境。確認沒有外人,才走到父親面前站定。
周鈺曦跟在後面,步子比大哥急一些。他進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穩住身形,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可他的眼睛是亮的,目光是定的,跟以前那個吊兒郎當的紈絝子弟判若兩人。
周淮安看著兩個兒子,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把門關上。”
周鈺恆轉身關了門,又檢查了一遍窗戶,確認都關嚴實了,才回來坐下。
書房裡只有一盞燈,火苗壓得很低,照著三個人的臉,明明暗暗的。周淮安坐在上首,周鈺恆坐在左邊,周鈺曦坐在右邊。三個人圍著一張小案,案上什麼都沒有。
“齊王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周淮安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周鈺恆說:“他還在找李三。把京城翻了個底朝天,連城外的村子都搜過了,沒找到。他的人昨天去了城南的難民棚,把那裡的人挨個問了一遍。今天又去了城西的碼頭,查了所有進出城的船隻。”
他說得很慢,像在唸一本賬。每一條資訊都經過篩選,只說重點,不說廢話。
周淮安點點頭,說:“讓他找。找不到,他就會急。急了,就會犯錯。”
周鈺曦問:“爹,秦管家那邊呢?他什麼時候能把東西拿出來?”
周淮安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