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鈺恆開始徹查齊王的底細。
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如登天。齊王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在朝中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想查他的底細，無異於虎口拔牙。
可週鈺恆必須做。
為了妹妹，為了周家，為了那個未出世的外甥，他什麼都願意做。
他先是讓人去查齊王府的下人。齊王府裡伺候的人，少說也有二三百。有跟了齊王多年的老人，有後來新進的新人，有明面上的，有暗地裡的。那些人裡頭，總有幾個對齊王不滿的，總有幾個知道內情的。
周鈺恆讓人一個一個地查，查他們的來歷，查他們的家人，查他們什麼時候進的府，查他們跟什麼人走得近。查了一個月，查出了十幾個可疑的。
接著是查那些被趕出去的。被滅口的。齊王這些年做事，不可能不留痕跡。那些被他趕出去的人，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人，都是線索。周鈺恆讓人順著這些線索往下挖，挖出了不少東西。
再然後是查齊王的生意。齊王明面上不沾商賈之事，可暗地裡，他在京城開了好幾家鋪子，綢緞莊。糧鋪。當鋪，都是日進斗金的買賣。城外還有幾個莊子，名義上是別人的，實際上都是他的。那些銀子從何而來，又流向了何處，都得查清楚。
查了一個月，終於查到了些東西。
這日夜裡，周鈺恆拿著厚厚一疊紙，進了書房。
書房的燈還亮著，燭火跳動著，把屋裡照得昏黃。周淮安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本書，可目光卻不在書上。周鈺曦坐在下首，手裡捧著一盞茶，卻沒有喝，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看見周鈺恆進來，父子倆同時抬起頭。
周淮安問：“查到了？”
周鈺恆點點頭，走過去，把那疊紙放在案上。
那疊紙厚厚的，少說也有二三十張。周淮安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周鈺恆坐下來，喝了口茶，才開口。
“齊王這些年，做了不少事。有三件最大的。”
周淮安說：“說。”
周鈺恆說：“第一件，私吞軍餉。五年前北境打仗，朝廷撥了八十萬兩軍餉。那批軍餉從京城運出去，經過齊王經手的那一關，少了二十萬兩。那二十萬兩，被他拿去買了田地，置了產業。京城外頭那個最大的莊子，名義上是他一個心腹的，實際上就是他自己的。還有城南那幾家鋪子，也都是他的。”
周淮安的眼睛眯了眯。
燭火映在他臉上，把那皺紋照得越發深了。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周鈺恆繼續說：“第二件，殺人滅口。當年有個賬房先生，姓吳，是專門給齊王管賬的。那批軍餉的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後來不知怎麼的，風聲走漏了，有人要查。齊王怕他出事，就讓人把他滅了口。那吳賬房有個老婆，還有個七歲的兒子，也被他派人追殺。老婆死了，孩子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周鈺曦的拳頭攥緊了。
他想起那個七歲的孩子，想起他一個人逃亡的樣子，心裡一陣一陣地疼。
周鈺恆看了他一眼，繼續說：“第三件，勾結地方官。南邊有幾個知府，都是他安插的人。那些人每年給他送銀子，他給他們撐腰。這些年，他們在地方上魚肉百姓，無惡不作。有一個姓劉的，在任上三年，貪了十幾萬兩。有一個姓王的，逼死了好幾條人命。可因為有齊王護著，誰也動不了他們。”
周淮安聽完，沉默了很久。
屋裡靜悄悄的，只有燭火噼啪的聲響。周鈺曦看著父親，等著他開口。周鈺恆也看著父親，等著他的決斷。
過了許久，周淮安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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