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她的臉很涼。屋裡炭火滅了,深秋的夜裡涼意重。他皺了皺眉,起身去把炭盆重新點燃。火摺子打了幾下才著,他小心地點燃炭火,看著火苗一點一點地舔上木炭,漸漸旺起來。他把炭盆端到榻邊,又去櫃子裡拿了一條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
她動了動,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周鈺曦在她身邊坐下,靠在榻沿上,看著她。
他想起成親那日,她穿著大紅嫁衣,坐在床沿上,蓋頭遮著臉,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也不動。他挑開蓋頭的時候,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臉一下子就紅了。那個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子都紅了。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睫毛顫啊顫的,像蝴蝶的翅膀。
那時候他就在心裡說,這輩子,一定要對她好。
可如今,他讓她一個人在家,懷著孩子,還要替他擔驚受怕。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他把她的手放在掌心裡,輕輕地捂著。
“林嫵,”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對不起。”
她當然聽不見。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穩,嘴角帶著笑,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漸漸偏西了,月光從窗欞的這一格移到那一格,在地上畫出緩慢移動的光影。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了,沉悶的聲響在夜裡傳出很遠。
他該睡了。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可他不想睡。他想就這樣看著她,看一會兒,再看一會兒。看她安安靜靜地睡著,看她肚子裡的孩子偶爾動一下,看她嘴角那個淺淺的笑。
他想記住這個畫面。記住她等他到深夜的樣子,記住她睡著時安寧的臉,記住她肚子裡那個還沒出世的孩子。
他要把這些都記在心裡。以後不管出什麼事,不管外頭怎麼亂,只要想起這個畫面,他就什麼都不怕了。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她的額頭涼涼的,軟軟的,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氣息——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安胎藥的苦澀。他把嘴唇貼在上面,停了很久,才直起身來。
然後他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脫了外袍,在她身邊躺下。他側過身,面朝她,一隻手搭在她的肚子旁邊,沒有碰她,只是放在那裡,感受著她身上傳來的溫度。
她動了動,往他這邊靠了靠,臉埋進他的肩窩裡,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癢癢的。他伸手攬住她,輕輕地,像攬著一件易碎的東西。
“回來了?”她迷迷糊糊地說,聲音含混得像夢話。
“嗯,回來了。”他說。
她嗯了一聲,又沉沉睡去。
周鈺曦閉上眼睛,聽著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平穩而綿長。
窗外的月光漸漸淡了,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他該睡了。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要去看秦紹,要去見大哥安排的人,要去檢查接應的路線。可此刻,他什麼都不想做,只想這樣躺在她身邊,聽她呼吸,感覺她的溫度。
他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林嫵,等這些事都過去了,我哪兒都不去了。天天陪著你,陪著孩子。
。睛眼上閉才,話句這完說裡心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