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鈺曦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
他睜開眼,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窗戶縫隙裡擠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金線,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床腳。窗外有鳥叫,嘰嘰喳喳的,像是在開會。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那道金線,才慢慢回過神來。
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
他伸手摸了摸,被窩還有一點餘溫,人應該剛起來不久。枕頭上留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安胎藥的氣息。他把手收回來,躺在那裡,聽著外頭的動靜。
廚房裡有鍋碗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吵醒誰。青桔在廊下跟誰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說什麼。院子裡有掃地的聲音,沙沙的,一下一下的。偶爾傳來幾聲鳥叫,清脆得很。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她枕過的地方。
溫熱的,柔軟的,帶著她的味道。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不能再睡了。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要去看秦紹,要去見大哥安排的人,要去檢查接應的路線。可他不想動。他就想這樣躺著,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門被推開了。
林嫵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小托盤。她走得很慢,一手託著托盤,一手扶著腰。肚子已經很大了,走路的時候身子微微往後仰,像一隻笨拙的企鵝。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寬袍,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用一根銀簪彆著。臉上沒有脂粉,乾乾淨淨的,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眼睛亮亮的。
看見他醒了,她笑了笑。
“醒了?我還想著叫你。”
周鈺曦坐起來,接過她手裡的托盤。托盤上是一碗粳米粥,兩碟小菜,還有一個剝好的雞蛋。粥還冒著熱氣,小菜切得細細的,碼得整整齊齊。
“你做的?”他問。
林嫵在他身邊坐下,說:“粥是我熬的。小菜是青桔拌的。雞蛋是張嫂煮的。”
周鈺曦看了她一眼。
“你熬的?你大著肚子熬什麼粥?”
林嫵說:“熬個粥怎麼了?又不是搬磚。”
周鈺曦被她逗笑了,端起粥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開了花,入口即化。他知道她熬了多久——這種粥,沒有半個時辰熬不出來。他想起昨晚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睡了。那她是幾點起來的?天還沒亮就起來熬粥了?
他放下碗,看著她。
“你幾點起來的?”
林嫵說:“不晚。睡夠了。”
周鈺曦知道她在撒謊。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沒睡好的痕跡。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揉了揉她眼下的那片青黑。
“下次別熬了。讓廚房做就行。”
林嫵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你摸摸。”
周鈺曦的手貼在她肚子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她肚皮的溫熱。孩子正好動了一下,輕輕地,像是一條小魚在水裡擺了一下尾巴。他感覺到了,眼睛一亮。
“他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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