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鈺寧已經連著做了好幾日的針線了。
不是她想做,是不得不做。齊王派來的人日日守在門口,名為伺候,實為監視。她不能看書——看書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起疑。不能發呆——發呆更不行,發呆說明心裡有事。只有做針線最合適,低著頭,一針一針的,看起來安分守己,什麼心思都沒有。
她做的是給孩子的小衣裳。已經做了好幾件了,大大小小的,整整齊齊地疊在櫃子裡。可她還是做,做了一件又一件,拆了縫,縫了拆,像是不這樣做,日子就過不下去。
秋月在一旁陪著,手裡也拿著一塊布料,可縫了半天,也沒縫出個樣子來。她心不在焉,時不時抬頭看門口,又低頭看看周鈺寧,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周鈺寧頭也沒抬。
秋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王妃,王爺昨天又發脾氣了。這回是在書房裡,摔了好幾個茶盞。秦管家跪在門口,跪了半個時辰,王爺才叫他起來。”
周鈺寧的針頓了一下,又繼續縫。
“知道為什麼嗎?”
秋月搖搖頭,說:“不知道。王爺身邊的人嘴都緊得很,一個字也不肯說。不過......”她頓了頓,“聽說朝上出了大事。好像是有人告了王爺的狀,聖上震怒,把王爺叫去訓斥了一頓。”
周鈺寧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針尖扎進了指腹。一滴血珠冒出來,圓圓的,紅紅的,落在月白色的布料上,像一朵小小的梅花。她看著那滴血,看了好一會兒,才用帕子輕輕擦掉。血跡在布料上暈開,留下一小片淡紅色的痕跡,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王妃,您的手——”秋月急了。
“沒事。”周鈺寧把手指放進嘴裡吮了吮,低頭看著那塊布料。血跡已經滲進纖維裡了,洗不掉了。她把那塊布料疊好,放在一旁,重新拿了一塊新的。
“秋月,”她一邊穿針一邊說,“你去告訴黃婆,讓她這幾日警醒些。還有,讓她跟外頭的人說,我這邊一切都好,讓他們別擔心。”
秋月應了,起身出去。
周鈺寧一個人坐在窗前,繼續縫那件小衣裳。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她手上,照在那塊月白色的布料上。她的手指很白,骨節細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針在她指間穿梭,一上一下的,像一條銀色的魚。
她縫得很慢,每一針都走得很穩。可她的心裡,卻不像手上這麼穩。
齊王被聖上訓斥了。這說明什麼?說明聖上對齊王已經不滿了。說明父親那邊,一定做了什麼。她想起上次黃婆帶的話——“國公爺讓您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她低下頭,繼續縫。
孩子在她肚子裡動了一下,輕輕地,像是一條小魚在水裡擺了一下尾巴。她停下針,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那個小小的動靜。
“別怕,”她輕聲說,“娘在呢。”
門外傳來腳步聲。周鈺寧聽出來了,是齊王的腳步聲。沉重,急促,帶著怒氣。她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把頭低得更低了些,手裡的針繼續走著。
門被推開了。
齊王走進來,臉色鐵青。他的眼睛紅紅的,眼窩深陷,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衣裳皺巴巴的,領口歪著,玉帶也系得鬆鬆垮垮的,跟他平日裡的講究判若兩人。跟在他身後的丫鬟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也不敢走,就那麼垂著手站著,大氣都不敢出。
“都出去。”齊王的聲音很沉,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丫鬟們連忙退了出去,關上門。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齊王站在那裡,看著周鈺寧。她沒有抬頭,也沒有停下手中的針線,只是低著頭,一針一針地縫著那件小衣裳。她的手很穩,呼吸也很穩,像是根本不知道他來了。
齊王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你在做什麼?”他的聲音有些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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