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林嫵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的。
她睜開眼，屋裡很黑。窗外的月光不知什麼時候沒了，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一絲光也透不進來。廊下留著的燈不知什麼時候滅了，屋裡伸手不見五指。她躺在那裡，手放在肚子上，聽著外頭的動靜。
腳步聲是從前院傳來的。很急，很重，像是很多人在地上跑。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的，雜亂的，混在一起的。還有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說什麼，可那語氣是緊張的，像出了什麼大事。
林嫵的心跳快了幾拍。她側過頭，看了看身邊。周鈺曦不在。被窩是涼的，人走了有一陣了。她想起睡前他說的話——“我出去一趟，別等我。”她以為他很快會回來，可現在看來，他去了很久了。
她慢慢坐起來。肚子大了，坐起來要費些力氣。她一隻手撐著床，一隻手託著腰，慢慢地直起身來。黑暗中，她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還有外頭那些隱隱約約的動靜。
孩子動了一下，像是在問她怎麼了。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地撫摸著。
“沒事。”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別怕。”
她坐了一會兒，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能看見窗子的輪廓，能看見桌子的影子，能看見門邊那一小片灰白色的光——那是門縫裡透進來的，廊下的燈大概還亮著幾盞。
她摸著床沿，慢慢地把腳放下去，穿上鞋。鞋是軟底的，踩在地上沒有聲音。她站起來，扶著桌子，一步一步地走到門口。門是關著的，她把手放在門板上，能感覺到木頭的涼意，還有外頭隱隱傳來的震動。
她站在那裡，聽著。
腳步聲還在，比剛才遠了，像是往前院去了。還有人在喊，聲音很低，可語氣很急。然後是馬嘶聲，很短促，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嘴。然後是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轆轆的，一聲接一聲。
她不知道那些聲音意味著什麼。她只知道，出事了。
她站在門口，站了很久。腿有些酸了，她靠在門板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又動了一下，這回重了些，像是踢了一腳。她輕輕地撫摸著，嘴裡輕輕地哼著。哼的是什麼，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哼著，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孩子睡覺。
腳步聲漸漸遠了。馬嘶聲也停了。車輪聲也沒有了。外頭安靜下來，可那種安靜不是平時的安靜，是暴風雨過後的那種安靜，是讓人心裡發慌的安靜。
她站在那裡，沒有動。她在等。等天亮，等訊息，等周鈺曦回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推開了。
林嫵往後退了一步，手扶著桌子。一個人影閃進來，是青桔。她手裡端著一盞小燈，燈火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照著她蒼白的臉。
“少夫人，您怎麼站在這裡？”青桔的聲音有些抖。
林嫵沒有回答，只是問：“外頭怎麼了？”
青桔把燈放在桌上，走過來扶她。她的手是涼的，還在抖。
“奴婢也不知道。只聽說是出事了。前院的人都在忙，方嬤嬤讓人把府裡的門都關上了，誰也不許出去。”
林嫵被她扶著坐回床上。青桔給她蓋好被子，被子也是涼的。她躺在那裡，看著頭頂的承塵。承塵是暗紅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暗暗的光。
“姑爺呢？”她問。
青桔搖搖頭，說：“姑爺還沒回來。”
林嫵沒有說話。她閉上眼睛，手放在肚子上。孩子不動了，大概睡著了。她也想睡，可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青桔在一旁守著，不敢說話。燈裡的油快燒完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像是隨時要滅。青桔把燈芯撥了撥，火苗又亮了些。
“青桔，”林嫵忽然開口，“你去把燈滅了吧。留著費油。”
青桔說：“少夫人，您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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