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鈺寧在齊王府躺了整整七天。
這七天裡,徐氏寸步不離地守著她。白天給她喂藥,晚上給她守夜。困了就在榻邊靠一會兒,聽見動靜就醒。方嬤嬤勸她去歇歇,她不聽。秋月說她來守著,她也不讓。她就要自己守著。女兒在她眼皮底下,她才放心。
陳婆每日來請脈,一日三次,從不間斷。頭兩天,周鈺寧的脈象還是弱,胎動也不穩。陳婆開了安胎藥,又讓人去庫房裡找了一根百年老參,切片讓周鈺寧含著。第三天,脈象漸漸穩了。第四天,胎動正常了。第五天,陳婆診完脈,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夫人,王妃的胎穩住了。再臥床休養半個月,就沒事了。”
徐氏的手在袖子裡攥了攥,又鬆開。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點了點頭。可等陳婆出去之後,她坐在女兒床邊,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她沒有出聲,只是用帕子捂著臉,肩膀微微地抖。周鈺寧閉著眼睛,沒有看見。秋月看見了,沒有說話,輕輕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第七天,宮裡來了旨意。聖上准許周鈺寧和離,孩子隨母,歸宗鎮國公府。來接她的馬車就停在齊王府門口,周鈺曦親自來的。他站在門外,沒有進去。等秋月扶著周鈺寧出來的時候,他看見長姐的臉,瘦了,白了,可眼睛是亮的。他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叫了一聲“長姐”,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周鈺寧看著他,笑了笑。
“小二,你來了?”
周鈺曦點點頭,說:“來接你回家。”
他伸出手,扶住長姐的胳膊。她的胳膊很細,隔著衣裳都能摸到骨頭。他的眼眶熱了,可他忍住了。他扶著長姐,一步一步地走出齊王府的大門。秋月抱著包袱跟在後面,包袱裡是周鈺寧這些日子做的小衣裳,還有幾件換洗的衣裳。後面是馬車裝著她的嫁妝。齊王府的東西,她一樣都沒有帶。
馬車在門口等著。周鈺寧上了車,坐在車簾後面。她回過頭,看了一眼那扇硃紅的大門。門上的銅釘鋥亮,石獅子還是那樣威嚴。她在這扇門裡住了三年,如今終於出來了。她看了很久,久到周鈺曦以為她不會回頭了。然後她轉過來,放下車簾。
“走吧。”她說。
馬車動了,轆轆地往前走。周鈺寧靠在車壁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動了一下,輕輕地,像是在問她去哪兒了。她笑了,把手放在孩子動過的地方,輕輕地撫摸著。
回家。她在心裡說。我們回家。
鎮國公府門口,徐氏已經等了很久了。她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看著街口。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沒有理。方嬤嬤在一旁勸她回屋等,她不聽。她就要在這裡等。女兒從那個地方出來了,她要第一個看見她。
馬車出現在街口。徐氏的手緊了緊,攥著門框,指節泛白。馬車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在門口停下來。車簾掀開了,周鈺寧探出頭來。她看見了母親,站在門口,頭髮被風吹亂了,眼睛紅紅的。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娘。”
徐氏走過去,伸出手。周鈺寧握住母親的手,下了車。她的手很涼,徐氏的手很暖。她站在地上,腿有些軟,可母親扶著她,穩穩的。
“回來了?”徐氏問,聲音有些啞。
周鈺寧點點頭,說:“回來了。”
就三個字。徐氏的眼淚流下來了。她沒有擦,就那麼流著。她扶著女兒,一步一步地走進門。門裡是鎮國公府,是她的家。她走了三年,終於回來了。
林嫵站在二門口等著。青桔扶著她,她不讓,說自己能站。她站在那裡,手放在肚子上,看著長姐一步一步地走過來。長姐瘦了,可精神還好。她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帶著笑。
“長姐。”林嫵叫了一聲。
周鈺寧走過來,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可她的笑很暖。
“弟妹,你身子重,怎麼出來了?”
林嫵說:“來接您。”
周鈺寧的眼眶又紅了。她握著林嫵的手,沒有鬆開。兩個人站在那裡,誰也沒有說話。陽光照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周鈺寧的手漸漸暖了,她的心跳也漸漸穩了。她回來了。她終於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