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鈺寧住進了她未出閣前的院子，就在徐氏旁邊。院子不大，可收拾得乾乾淨淨。正房三間，東邊是臥房，西邊是起居室，中間是堂屋。臥房裡擺著一張雕花大床，被褥是新的，軟和和的。桌上放著一瓶新鮮的花，是徐氏讓人從花房裡剪的，幾枝臘梅，黃燦燦的，滿屋都是香氣。
周鈺寧站在門口，看著那瓶臘梅，看了很久。在齊王府的時候，她的屋裡也有花，可那是下人按時換的，冷冰冰的，跟她沒什麼關係。這瓶花不一樣。這是母親讓人放的。母親知道她喜歡臘梅。
秋月把包袱開啟，把那幾件小衣裳一件一件地拿出來，疊好，放進櫃子裡。衣裳不多，只有五六件，都是她自己做的。月白色的，天藍色的，粉紅色的。袖口的針腳，領口的弧度，蘭花的葉子，竹子的枝幹。她一件一件地放好，關上櫃門。
“秋月，”周鈺寧在榻上坐下，手放在肚子上，“你去跟廚房說，我想喝蓮子羹。”
秋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王妃在齊王府的時候，從來不主動要東西。人家給什麼，她就吃什麼。不給，她也不說。如今她回來了，會要東西了。
“奴婢這就去。”秋月轉身跑了。
周鈺寧靠在榻上，看著窗外的院子。院子不大，可有一棵桂花樹，還有幾叢竹子。桂花謝了，竹子還綠著。風吹過來，竹葉沙沙響，像在唱歌。她聽著那個聲音，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徐氏來的時候，看見女兒睡著了，沒有叫醒她。她站在門口，看著女兒的臉。女兒瘦了，眼下有青黑，可睡著的時候，眉頭是舒展的。她看了很久，輕輕關上門，走了。
蓮子羹熬好了，秋月端來的時候，周鈺寧還沒醒。她把碗放在桌上，在旁邊守著。過了半個時辰，周鈺寧醒了，看見桌上的蓮子羹，笑了。
“涼了。”秋月說。
周鈺寧搖搖頭，端起來喝了一口。涼了也好喝。甜的，糯的，蓮子燉得軟爛，入口即化。她一口一口地喝，喝完了，把碗遞給秋月。
“好喝。”她說。
秋月笑了，端著碗出去了。周鈺寧又靠在榻上，看著窗外的竹子。竹葉在風裡搖，一下一下的，像在跟她打招呼。她伸出手，在窗戶上畫了畫，畫的是什麼，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畫著，手指跟著竹葉搖。
下午的時候，林嫵來看她。青桔扶著她，慢慢走進來。周鈺寧要起來，林嫵連忙按住她。
“長姐別動，躺著。”
周鈺寧笑了，說：“我又不是病人，躺什麼。”
林嫵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的臉。瘦了，可精神好了。眼睛亮了，嘴唇也有血色了。她放心了些，把手放在肚子上。
“長姐，孩子還好嗎？”
周鈺寧點點頭，說：“好。陳婆說穩了。”
林嫵笑了，說：“那就好。”
兩個人說著話，周鈺寧忽然問：“你呢？你什麼時候生？”
林嫵說：“還有半個月。”
周鈺寧看著她隆起的肚子，目光溫柔。
“快了。到時候，兩個孩子一起長大，多好。”
林嫵點點頭，說：“是啊。多好。”
她們說著話，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周鈺寧靠在榻上，手放在肚子上。林嫵坐在床邊，手也放在肚子上。兩個孩子，一個在長姐肚子裡，一個在自己肚子裡。一個還有兩個月，一個還有半個月。他們都要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