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生完孩子的第三天，周鈺寧來看她了。
秋月扶著她，慢慢走。她還有一個月才生，肚子己經很大了，走路的時候身子微微往後仰，一隻手託著腰，一隻手放在肚子上。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穩穩當當的。秋月要扶她，她不讓，說自己能走。可走到林嫵院子門口的時候，她還是停下來喘了口氣。
院子裡很安靜。陽光灑在地上，暖洋洋的。廊下掛著幾件尿布，白白的，在風裡輕輕地飄。屋裡傳來孩子的哭聲，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哭，是哼哼唧唧的，像是在撒嬌。周鈺寧站在門口，聽著那個聲音，嘴角彎了彎。
青桔掀簾子出來，看見她，連忙行禮。
“王妃來了。少夫人在屋裡呢，剛喂完奶。”
周鈺寧點點頭，走進去。
屋裡很暖和。炭火燒得旺旺的，偶爾噼啪一聲。窗戶關著，簾子半掩，光線柔柔和和的。空氣裡有一股奶香，混著安胎藥的氣息，還有一種新生命特有的、說不清的味道。林嫵靠在床頭，懷裡抱著孩子。孩子醒著，眼睛半睜半閉的，嘴巴一努一努的，像是在回味剛才的奶。她低著頭，看著孩子的臉，嘴角帶著笑。她的臉色比剛生完那會兒好多了，有了些血色，眼睛也亮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銀簪彆著。身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寬袍，領口繡著幾朵小小的蘭花——那是柳姨娘做的。
看見周鈺寧進來，林嫵抬起頭，笑了。
“長姐來了。快坐。”
周鈺寧在她床邊坐下，看著那個孩子。孩子的小臉己經不皺巴了，光滑了些，紅撲撲的，像個小蘋果。眉毛淡淡的，眼睛細長細長的，像周鈺曦。嘴巴小小的，抿著，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長得像小二。”周鈺寧說。林嫵笑了，說：“都這麼說。可我覺得眉毛像我。”
周鈺寧湊近看了看，點點頭，說：“眉毛是像你。細細的，彎彎的。”
兩個人看著孩子，誰也沒說話。孩子打了個哈欠，小小的嘴巴張得圓圓的，然後又閉上，眼睛也閉上了，睡著了。林嫵把他輕輕放在身邊的搖籃裡，蓋好小被子。搖籃是周鈺曦親手做的，刷了桐油，亮亮的。他做了好幾天，手上磨出了泡，可他不讓別人幫忙，說自己兒子的搖籃，得自己做。搖籃搖起來的時候，會發出輕輕的吱呀聲，像是一首催眠曲。
“長姐，”林嫵轉過頭，“您今天怎麼樣？孩子動了嗎？”
周鈺寧把手放在肚子上，說：“動了。早上動得厲害，踢了好幾腳。陳婆說是個男孩，皮實。”
林嫵笑了，說：“男孩好。以後跟我們家這個一起讀書，一起打架。”
周鈺寧也笑了，說：“你怎麼知道他們一定會打架？”
林嫵說：“男孩子嘛，哪有不打架的。”
兩個人說著話，青桔端了茶來。周鈺寧接過來，喝了一口，是紅棗枸杞茶，甜甜的，暖暖的。她捧著杯子，看著林嫵。林嫵的氣色比前幾日好多了，臉上有了肉，眼睛也亮了。她想起林嫵剛生完那天的樣子——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頭髮溼透了貼在臉上。她那時候站在門口，看著弟妹那個樣子，心裡忽然有些怕。再過一個月，她也要經歷這些了。她怕不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弟妹撐過來了，她也能撐過來。
“弟妹，”她忽然說，“生孩子的時候，疼嗎？”
林嫵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她知道長姐在擔心什麼。她想了想，說：“疼。很疼。可疼過了，看見孩子，就不疼了。”
周鈺寧點點頭，手放在肚子上，輕輕地撫摸著。
林嫵又說：“長姐，您別怕。到時候陳婆在，黃婆也在。母親也會陪著您。您不會一個人的。”
周鈺寧看著她，眼眶有些熱。她點點頭，說：“我知道。”
兩個人又說了會兒話，說的都是孩子的事。林嫵問她給孩子準備了什麼衣裳，她說做了幾件，可做得不好，拆了好幾遍。林嫵說她也拆了好幾遍，繡的蘭花歪歪扭扭的，不如柳姨娘繡的好看。周鈺寧說徐氏給她孩子做了件小衣裳，粉紅色的，繡著蘭花，可好看了。林嫵說她也有一件，是柳姨娘做的，粉藍色的，繡著小老虎。說著說著，周鈺寧忽然想起什麼，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林嫵。
“給孩子的。”
林嫵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塊玉佩。小小的，圓圓的，白玉的，上面雕著一隻小老虎。老虎雕得憨態可掬，圓滾滾的身子，短短的腿，仰著頭，像是在吼。林嫵翻來覆去地看著，喜歡得不行。
“長姐，這太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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