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坐月子的日子，過得既快又慢。
快的是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不知不覺孩子己經半個月了。慢的是她不能出門，不能吹風，不能洗頭，不能洗澡，不能吃涼的，不能吃辣的，什麼都不能。她天天躺在屋裡，悶得發慌。周鈺曦陪著她，哪兒都不去。她躺著，他就坐在旁邊看書。她睡著，他就守著。她醒了，他就跟她說話。
“你不用天天陪著我。”林嫵說。
周鈺曦說：“我答應過你的。哪兒都不去，天天陪著你。”
林嫵笑了，沒有再說話。她靠在床頭，看著搖籃裡的孩子。孩子睡著了，小臉粉撲撲的，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很綿長。她看了很久，忽然說：“周鈺曦，你說，這孩子長大以後會像誰？”
周鈺曦想了想，說：“像你。像你好看。”
林嫵瞪他一眼，說：“你就知道說好聽的。”
周鈺曦笑了，說：“我說的是實話。”
兩個人說著話，青桔端了雞湯來。林嫵接過來，喝了一口，是溫的，剛好入口。雞湯熬得濃濃的，上面飄著幾顆枸杞。她喝了大半碗，遞給青桔。青桔收了碗，退了出去。
“周鈺曦，”林嫵忽然說，“我想洗頭。”
周鈺曦說：“不行。陳婆說了，不能洗。月子裡洗頭，以後會頭疼。”
林嫵說：“可是癢。”
周鈺曦想了想，說：“我給你撓撓。”
他走過來，坐在她身後，輕輕地給她撓頭。他的手指很輕，一下一下的，撓得很舒服。林嫵閉上眼睛，靠在他身上。他的胸口很暖，心跳很穩。她聽著那個心跳，忽然覺得，不洗頭也沒什麼了。
柳姨娘每天來看她，有時候上午來，有時候下午來。來了就帶吃的，今天是雞湯，明天是魚湯，後天是豬蹄湯。林嫵喝得都快吐了，可母親說這些下奶，她只好喝。
“娘，您別天天來了。我有人伺候。”林嫵說。
柳姨娘說：“不來看你，我不放心。”她坐在床邊，看著搖籃裡的孩子，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風。“這孩子又長大了。你看這小臉，圓了不少。取名字了嗎”
林嫵說：“是啊。陳婆說長得好，白白胖胖的。名字等出完月子吧”
柳姨娘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手。孩子的小手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緊緊的。她笑了，說：“手勁不小。像他爹。”
林嫵也笑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林嫵的月子坐了大半，臉色漸漸紅潤起來，人也精神了。她開始在床上做一些簡單的活動，伸伸胳膊，抬抬腿。陳婆說這樣好，有助於恢復。周鈺曦不讓她動，說再歇歇。她不聽，說躺了二十多天了，骨頭都硬了。
周鈺曦拗不過她，只好由著她。
孩子一天一個樣。從皺巴巴的小老頭，變成了白白胖胖的小娃娃。眼睛睜開了，黑亮黑亮的，像是兩顆葡萄。誰抱他，他就盯著誰看，看得人心裡軟軟的。周鈺曦每天都要抱他，抱起來就不肯放下。林嫵說他，他不聽，說自己的兒子，想抱多久抱多久。
徐氏也常來。來了就抱孩子，抱在懷裡輕輕地搖著，嘴裡哼著歌。哼的是什麼，沒人聽得清，可孩子喜歡聽，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徐氏看著孩子睡著的樣子，臉上的笑容就收不住。
“像小二小時候。”她常常這樣說。
林嫵聽了，就想起周鈺曦小時候的樣子。她沒見過，可她想象得出來。一定也是白白胖胖的，一定也是黑亮黑亮的眼睛。她看著懷裡的孩子，忽然覺得，日子真好。
林嫵坐月子的第二十五天，周鈺寧來的時候，帶了一枝臘梅。
臘梅是院子裡摘的，黃燦燦的，香氣淡淡的。她把臘梅插在床頭的花瓶裡，退後一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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