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下雨。廊下的燈籠還沒滅,昏黃昏黃的,在風裡輕輕晃。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偶爾傳來幾聲鳥叫,短促的,像是在試探什麼。晞兒剛吃完奶,睡著了,躺在搖籃裡,小手攥成拳頭舉在耳邊,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綿長。
林嫵靠在床頭,看著孩子的臉,看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坐在窗邊的周鈺曦。
他在看書。
說是看書,其實是在發呆。書拿在手裡,半天沒翻一頁。他的目光落在書頁上,可她知道他什麼都沒看進去。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想什麼心事。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他側臉上,把他的輪廓描得很清晰。他瘦了。下巴尖了,顴骨也凸出來了,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這些日子,他白天陪著她,晚上也睡不踏實,孩子一哭他就醒,比她還警醒。
“周鈺曦。”她叫他。
他抬起頭,看著她,眉頭鬆開,笑了。
“怎麼了?渴了?餓了?”
林嫵搖搖頭,說:“你在想什麼?”
周鈺曦愣了一下,把書放下,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手,發現不涼,又把手縮回去。
“沒想什麼。”他說。
林嫵看著他,不說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在想長姐。她還有十天就要生了,我心裡不踏實。”
林嫵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有薄薄的繭——那是這些日子抱孩子抱出來的。她輕輕摩挲著那些繭,說:“長姐會沒事的。陳婆和黃婆都在,母親也在。你別擔心。”
周鈺曦點點頭,可眉頭還是皺著。
林嫵知道他在擔心什麼。長姐在齊王府的那三年,身子虧了不少。雖然回來後將養了一個多月,可畢竟底子薄。陳婆說過,大小姐的胎像雖然穩了,可生產的時候還是要小心。這些話,周鈺曦都記在心裡。
“周鈺曦,”她說,“你去看看長姐吧。我這兒沒事。”
周鈺曦搖搖頭,說:“不去。我答應過你的,哪兒都不去,天天陪著你。”
林嫵笑了,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天天陪著。你去看看長姐,陪她說說話,她心裡也踏實些。”
周鈺曦看著她,猶豫了一下。
“那我去去就回。”
林嫵點點頭。他站起來,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又低頭看了看搖籃裡的孩子,才轉身出去。
門關上了。屋裡安靜下來。林嫵靠在床頭,聽著外頭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又聽見院門開合的聲音,然後是更遠的腳步聲,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她閉上眼睛,手放在被子上,手指無意識地畫著圈。
晞兒在搖籃裡動了一下,哼哼了兩聲,又安靜了。她睜開眼,側過頭看著孩子。孩子的小臉在光線裡顯得格外柔和,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軟軟的,熱熱的。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也是這樣看著她的吧。在那間破舊的偏院裡,母親也是這樣守著她,看著她睡覺,看著她長大。那時候母親什麼都沒有,只有她。如今她也是母親了,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忽然明白了母親那些年的不容易。
門被推開了。她以為是青桔,沒抬頭。
“這麼快就回來了?”她問。
沒有人回答。她抬起頭,看見周鈺曦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湯,還有一碟點心。他走進來,把托盤放在桌上,在她身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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