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鈺寧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又在床上躺了整整十天,才勉強能坐起來。
這十天裡,徐氏寸步不離地守著。白天在女兒床邊坐著,夜裡在榻上靠著,聽見一點動靜就醒。方嬤嬤勸她去歇歇,她不聽。秋月說她來守著,她也不讓。她就要自己守著。女兒從那個地方回來了,又在閻王殿門口轉了一圈,她不敢再鬆手了。
周先生每隔三日來一次,給周鈺寧診脈、換方子。他的方子與太醫的不同,藥味少,劑量輕,可效果卻好得出奇。周鈺寧喝了三天,臉上的血色就回來了。喝了五天,能自己翻身了。喝了七天,能靠著坐起來了。太醫看了那些方子,琢磨了許久,也不得其解,最後還是拉下面子去請教。周先生沒說幾句,太醫卻恍然大悟,連連拱手,說先生高義,在下受教了。周先生擺擺手,沒當回事。
這日周先生來診脈,診完點點頭,說:“脈象穩了。再吃半個月的藥,再下地。不過一年之內不能勞累,不能操心,不能著涼。”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周鈺寧懷裡正在吃奶的安兒,又說,“奶水要是夠,就喂著。不夠也別勉強,請個奶孃。”
周鈺寧點點頭,說:“多謝先生。”
周先生收拾藥箱,站起來要走。徐氏叫住他,說:“先生救命之恩,周家沒齒難忘。先生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周先生搖搖頭,說:“不用。我欠周家的人情,還了。”徐氏愣了一下,想問,周先生己經轉身出去了。
林嫵追出來,在廊下叫住他。
“師父。”
周先生停下來,轉過身。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亮得有些刺眼。他看著林嫵,目光還是那樣平和,像是看什麼都己經看了很多年,什麼都看淡了。
“師父,您真的要走了?不在府裡住幾日?”林嫵問。
周先生說:“不了。城裡還有幾個病人等著。你長姐的方子我留在藥箱裡了,按方抓藥就行。有什麼急事,讓人去找我。老地方。”
林嫵點點頭,心裡忽然有些酸。她想起小時候,每次學完功課,師父也是這樣說的——“回去吧。下回再來。”那時候她不懂什麼叫“下回再來”,以為師父永遠都會在那裡。如今她知道了,師父老了,頭髮白了,背也有些駝了。他還能來幾回?
“師父,”她忽然說,“外公的事,您能不能再多跟我說說?”
周先生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走回來,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林嫵在他旁邊坐下。
“你想知道什麼?”他問。
林嫵想了想,說:“什麼都想知道。我娘跟我說得少。她一提外公就哭,我不忍心問。”
周先生點點頭,目光變得很遠。他看著院子裡的茶花,看著那些紅豔豔的花瓣在風裡輕輕地搖,看了很久。
“你外公是個好人。”他說,“我這輩子見過很多人,有當官的,有經商的,有讀書的,有種地的。好人不多,你外公是其中一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他救我的時候,我跟他不熟。只是在翰林院的文會上見過幾面,說過幾句話。他完全可以不管。那樁案子牽連很大,誰沾上誰倒黴。可他看了我的案卷,說了一句‘這是冤案’,就一頭扎進去了。”
林嫵問:“他是怎麼查清的?”
周先生說:“他去了案發的地方,一待就是一個月。把涉案的人一個一個地找出來問,把證據一件一件地翻出來對。那一個月他瘦了十幾斤,回來的時候鬍子拉碴的,衣裳都破了。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他把證據往堂上一擺,說,這就是真相。”
林嫵的眼眶紅了。
“後來呢?”她問。
“後來他就得罪了人。”周先生的聲音很平靜,可林嫵聽出了那平靜底下的東西,像是河面下的暗流,看不見,可知道它在動。“那幾個人本來跟他無冤無仇,可他把他們的遮羞布揭了,讓他們丟了官、丟了臉。他們恨他。他們花了三年時間,編造了一個通敵的案子,扣在他頭上。”
林嫵的手攥緊了衣角。
“聖上信了?”
周先生說:“聖上不信。可那幾個人做得太真了。人證、物證、口供,樣樣齊全。你外公百口莫辯。聖上不想殺他,可朝堂上逼得太緊,只好把他流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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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樣麼怎來後人個幾那,父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