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沉默了一會兒，說：“有兩個己經死了。還有一個，還活著。”
林嫵抬起頭。
“還活著？在哪兒？”
周先生看著她，目光裡有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在朝堂上。如今是西品官，姓方。”
林嫵的心跳快了一拍。方御史？她想起齊王造反的時候，有一個方御史站出來替齊王說話，說周家偽造證據。後來齊王倒了，那個方御史被貶了官，可還在朝中。她不知道這個方御史是不是師父說的那個人。
“師父，您是說他就是構陷外公的人？”
周先生搖搖頭，說：“當年的事，他是其中一個。不是主謀，是從犯。可沒有他，那樁案子成不了。”
林嫵攥緊了拳頭。
周先生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丫頭，別想著報仇。你外公的案子己經翻了，名譽己經恢復了。那些人自有天收。”
林嫵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拳頭。
“我知道了，師父。”
周先生站起來，背起藥箱。
“我走了。你好好過日子。有什麼事，讓人去找我。”
林嫵送他到門口，看著他上了馬車。馬車走了，車輪碾過青石板，轆轆的，一聲接一聲。她站在那裡，看著馬車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
她想起師父說的話——還有一個還活著。姓方。她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方御史，可她記住了這個名字。她不是要報仇，她只是想記住。記住外公受過的苦，記住那些害過他的人。不是為了報復，是為了不忘記。
她轉過身，走回府裡。
走到周鈺寧屋門口，她停下來。門開著，周鈺寧靠在床頭，手裡抱著安兒。安兒睡著了，小臉粉撲撲的，嘴巴微微張著。周鈺寧低著頭，看著他的臉，嘴角帶著笑。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她身上，照在孩子身上，像一幅畫。
林嫵站在那裡，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她想起外公，想起母親，想起師父。那些人都走了，可他們留下的東西還在。外公留下了母親，母親留下了她，她留下了晞兒。血脈會斷嗎？不會的。只要還有人活著，血脈就不會斷。
她走進去，在周鈺寧床邊坐下。
“長姐，今天感覺怎麼樣？”
周鈺寧抬起頭，笑了。“好多了。先生說了，再吃半個月的藥就能下地了。”
林嫵點點頭，看著安兒。安兒睡得很香，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呼吸又輕又綿長。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軟軟的，熱熱的。
“長姐，”她說，“等您好了，我們一起帶孩子們去看花。”
周鈺寧問：“看什麼花？”
林嫵想了想，說：“桃花。青雀山的桃花。三月裡開，漫山遍野的，好看極了。”
周鈺寧笑了，說：“好。等三月了，咱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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