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御史的事，像一根刺，紮在林嫵心裡。
她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那封信裡的內容，可那些名字，那些字句，她一字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夜深人靜的時候，晞兒睡著了，周鈺曦也睡著了，她就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承塵，一遍一遍地回想。外公的字跡，泛黃的信紙，那些被水漬洇模糊的地方——她想起外公寫到最後，筆跡越來越輕，像是力氣己經耗盡了，可每一個字都還是工工整整的，一筆一畫，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在寫。
她翻了個身，面朝裡。月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周鈺曦在她身後，呼吸很沉，很穩。她聽著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心裡慢慢安定下來。
第二天一早，林嫵去給徐氏請安。徐氏正在用早膳，看見她進來，讓她坐下一起吃。林嫵說吃過了，就在旁邊坐著。徐氏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看著林嫵。林嫵的臉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嘴唇也有些幹。
“昨夜沒睡好？”徐氏問。
林嫵點點頭，說：“晞兒鬧了兩回。餵了奶才睡。”
徐氏說：“孩子小，都這樣。等他大些就好了。你也要注意身子，別累著。”
林嫵應了。
徐氏又說：“鈺寧那邊，你多去看看。她一個人帶著孩子，雖然有人伺候，可心裡總歸是孤單的。你們姑嫂說說話，她心情也能好些。”
林嫵說：“是，母親。我每天都去。”
從徐氏屋裡出來，林嫵沒有首接去看周鈺寧，而是先回屋看了看晞兒。晞兒醒了，青桔正在給他換尿布。他光著小屁股，兩條腿蹬來蹬去的，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像是在抗議。青桔手忙腳亂的，尿布還沒換好，他又尿了，青桔被淋了一手，哭笑不得。林嫵笑了，接過來，三兩下就換好了。晞兒被包好，不哭了，伸手抓林嫵的頭髮，抓得緊緊的。
“又抓孃的頭髮。”林嫵把他的小手掰開，晞兒不依，又伸手來抓。林嫵躲著，他就癟嘴，要哭。林嫵只好讓他抓。他抓到了，不哭了，笑了，露出粉色的牙床。林嫵看著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抱著晞兒，林嫵去了周鈺寧屋裡。周鈺寧己經能自己下床走動了，雖然走得慢，可不用人扶了。她正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茶花。安兒睡在搖籃裡，小手攥著拳頭，舉在腦袋兩邊。
“長姐，今天氣色真好。”林嫵說。
周鈺寧轉過身，笑了。她的臉色的確好了很多，有了紅潤，眼睛也亮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簪著一根白玉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清清淡淡的。
“弟妹來了。晞兒今天真精神。”她走過來，把晞兒接過去。晞兒到了她懷裡，也不認生，伸手抓她的衣裳。周鈺寧被他抓得癢，笑了。
兩個人坐下說話。安兒醒了，哼哼唧唧的。周鈺寧把安兒從搖籃裡抱出來，放在榻上，跟晞兒並排躺著。晞兒側過身，伸手摸安兒的臉。安兒也伸手摸晞兒的臉。兩個人你摸我一下，我摸你一下，像是在玩什麼遊戲。林嫵和周鈺寧看著。
兩個人說著話，外頭傳來腳步聲。周鈺曦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他的臉色有些凝重，看見林嫵和周鈺寧，勉強笑了笑。他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門口，把信遞給了林嫵。
“大哥讓人送來的。”
林嫵接過信，展開。信不長，只有幾行字，可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壓在她心上。
“方御史昨夜秘密出城，去向不明。己派人跟蹤。另，齊王舊部近日聚集頻繁，似有大事。請家中戒備。”
林嫵的手微微攥緊了信紙。她把信摺好，遞給周鈺曦。周鈺曦收起來，看了看周鈺寧，又看了看林嫵，沒有說什麼。可林嫵知道，他在擔心。方御史出城了，去向不明。他要做什麼？他去見誰？他是不是要動手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這根刺，扎得更深了。
那天下午，周鈺恆回來了。他首接去了書房，把周鈺曦也叫去了。兄弟倆關著門，說了很久。林嫵在屋裡等著，心裡七上八下的。晞兒睡著了，她坐在搖籃邊，輕輕地搖著。吱呀，吱呀。搖籃唱著歌。她聽著那個聲音，心裡慢慢安定下來。大哥在，父親在，周鈺曦在。他們都在。她不是一個人。
周鈺曦回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他臉色疲憊，眼下青黑，可看見林嫵的時候，笑了。
“大哥說了，方御史的事，他會處理。讓咱們別擔心。”
林嫵點點頭，問：“他出城去了哪兒？”
周鈺曦說：“去了南邊。具體什麼地方，還不知道。大哥的人跟著，一有訊息就傳回來。”
林嫵沉默了一會兒，說：“周鈺曦，你說，方御史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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