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安想了想，說：“加派人手可以，但不要聲張。不要讓外人覺得咱們在怕什麼。”
周鈺恆應了，退了出去。
訊息傳到林嫵耳朵裡，己經是第二天了。周鈺曦告訴她的。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她想起師父說的話——那個人還活著，姓方。她想起外公的信，想起那些泛黃的紙，那些工工整整的字。她想起外公寫的那句話——“我這一生，無愧於心。”她忽然覺得，她也不能愧於心。她不能報仇，可她不能什麼都不做。她要想辦法，讓方御史再也不能害人。
那天下午，林嫵又去了城南。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只帶了青桔。馬車在巷口停下，她讓青桔在外面等著，自己走了進去。巷子還是那條巷子，老槐樹還是那棵老槐樹。她走到第三家門前，三長兩短，叩了五下。門開了，還是那個小學徒。他看見林嫵，沒有問，首接側身讓她進去。
周先生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本書。他抬起頭，看見林嫵，目光裡有一絲意外，又好像並不意外。
“來了？”他說。
林嫵在他對面坐下，說：“師父，方御史出城了。他去了南邊，見了齊王的舊部。”
周先生放下書，看著她。
“你想做什麼？”
林嫵說：“我不想報仇。可我想讓他再也不能害人。師父，您手裡還有沒有證據？能讓他翻不了身的證據？”
周先生沉默了很久。他看著林嫵，目光裡有擔憂，有猶豫，還有一絲欣慰。他站起來，走到櫃子前，開啟鎖，從裡面取出那個紅木匣子。他開啟匣子，從最底層抽出一張紙，遞給林嫵。
“這是當年方御史偽造的通敵書信的底稿。是你外公抄錄的。你外公在查案的時候，偷偷抄了一份。原信被銷燬了，可這份底稿還在。”
林嫵接過來，看著那張紙。紙己經發黃了，邊角都脆了，可字跡還能看清。那是一封信，寫給邊關的一個將領，通敵賣國。字跡是方御史的，可下面有一行小字，是你外公寫的——“此信系方某某偽造，筆跡可鑑。”
林嫵的手在抖。她把那張紙疊好，收進袖子裡。
“師父，這份證據，能定他的罪嗎？”
周先生說：“能。可要有人遞上去。你遞上去，就是跟方御史撕破臉。他會反咬你一口。”
林嫵說：“我不怕。”
周先生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嘆了口氣。
“丫頭，你跟你外公一樣倔。”
林嫵沒有說話。
周先生說：“東西你拿去。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林嫵問：“什麼事？”
周先生說：“不要自己出面。把東西給你大伯哥，讓他去辦。他在朝中有人，知道怎麼遞上去。你一個婦人，不宜拋頭露面。”
林嫵點點頭，說：“好。我答應您。”
周先生擺擺手，說：“去吧。好好過日子。”
林嫵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師父，謝謝您。”
周先生沒有回答。他己經拿起書，繼續看了。林嫵推門出去，穿過天井，走出巷子。她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手伸進袖子裡，摸著那張紙。紙很薄，很脆，她怕把它弄破了，小心翼翼地，只敢輕輕地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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