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房出來，周鈺曦沒有回自己院子。他去了廚房，讓人準備了一些食材。廚房的婆子們面面相覷，不知道二公子要做什麼。他讓人搬了個小爐子到院子裡，又讓人拿了鍋碗瓢盆，一樣一樣地擺好。婆子們更納悶了，問二公子您這是要做什麼。他說，做飯。
婆子們嚇了一跳。二公子從小錦衣玉食，連廚房的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如今要自己做飯？可誰也不敢攔他。他把所有人都趕走了，一個人蹲在院子裡，對著那個小爐子發愁。他從來沒有做過飯，不知道從哪裡開始。他想了想，決定先煮粥。米放多少？水放多少？他猶豫了半天，放了兩把米，加了半鍋水。火點著了，可火太大了，粥溢了出來，澆滅了火。他又重新點，這回火小了，可粥煮了半天還是生的。他急得滿頭大汗，臉上的灰蹭得到處都是，袍子也被煙燻黑了一塊。
林嫵在屋裡聽見動靜，走出來一看，愣住了。周鈺曦蹲在院子裡，臉上黑一塊白一塊的，像只花貓。袍子上全是灰，袖口捲到胳膊肘，手上沾滿了米漿。面前的小爐子上架著一口鍋，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可那粥稀得像水，米粒在鍋裡漂著，稀稀拉拉的。他正拿著勺子攪，攪得鍋底颳得嘎嘎響。青桔在旁邊站著，想幫忙又不敢，急得首搓手。
林嫵站在那裡，看著周鈺曦。他的頭髮亂了，臉上有灰，袍子髒了，可他蹲在那裡，很認真很認真地攪著那鍋粥。她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周鈺曦，你在做什麼？”
周鈺曦抬起頭，看見她，笑了。那笑容很累，可很真。
“煮粥。晞兒病剛好，我想給他煮點粥。可我不會。”他撓了撓頭，手上的米漿蹭到了頭髮上，看起來更狼狽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以前都是你煮給我喝，我從來沒煮過。今天想試試。”
林嫵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鍋粥。粥稀得像水，米粒還是硬的，鍋底己經糊了。她拿起勺子攪了攪，糊味首沖鼻子。
“火太大了，米也沒泡。煮粥要先泡米，小火慢燉。你這樣煮，煮到明天也煮不好。”
周鈺曦看著她，目光裡有些委屈，又有些不好意思。
“林嫵，你教我。”
林嫵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他的眼睛裡有血絲，眼下有青黑，下巴上還有沒刮乾淨的胡茬。他很累，可他蹲在這裡，笨手笨腳地煮粥。她忽然想起剛成親那會兒，他也不會做飯，可她生病的時候，他親自去廚房給她熬藥，被藥罐燙了手，起了泡，也不肯讓別人幫忙。她問他疼不疼，他說不疼。她說不疼你齜什麼牙，他說我高興。那時候她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如今他又在廚房裡手忙腳亂了，還是為了她，為了晞兒。她的心忽然軟了。
“你先去洗把臉。我來弄。”她說。
周鈺曦搖搖頭，說：“我要學。你教我。”
林嫵看著他，嘆了口氣。她把粥鍋端下來，重新量了米，泡上水。然後教他怎麼控制火候，怎麼攪，什麼時候放糖。周鈺曦蹲在旁邊，聽得很認真，比當年在學堂裡聽先生講課還認真。他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問一句，放多少水？攪多久？什麼時候關火？林嫵一一回答，他一一記住。
粥煮好了，稠稠的，米粒都開了花，冒著熱氣。周鈺曦盛了一碗，端到林嫵面前。
“你嚐嚐。”
林嫵接過來，吹了吹，喝了一口。粥有些甜，糖放多了。可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好喝嗎？”周鈺曦問，聲音裡帶著期待。
林嫵點點頭，說：“好喝。”
周鈺曦笑了，笑得像個孩子。他端起碗，自己也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糖放多了。”
林嫵說：“甜的好喝。”
周鈺曦看著她，看著她的眼淚，忽然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林嫵，對不起。我知道我最近太忙了，忽略了你和晞兒。我以後不會了。大哥說了，那些事他來辦，讓我歇幾天。這幾天我哪兒都不去，就在家陪你們。”
林嫵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沒有擦，就那麼流著。
“周鈺曦，我不是怪你。我是怕。怕你太累了，怕你出事，怕有一天你回不來了。你每天早出晚歸，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什麼，不知道你見了什麼人，不知道你安不安全。晞兒問我爹呢，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我只能說爹在忙，爹很快就回來了。可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周鈺曦把林嫵攬進懷裡。她的身子在發抖，不是冷，是哭的。他抱緊她，下巴抵在她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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