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媽媽,”她說,“昨日的事,委屈你了。”
吳婆子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她用袖子擦了擦,說:“少夫人,奴婢不委屈。奴婢在府裡幹了二十年,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冤枉過。多虧了少夫人明察,還了奴婢清白。”她說著,又要跪下去磕頭。林嫵連忙扶住她,說不必如此。吳婆子站首了,擦了擦眼淚,說:“少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好好幹,不辜負少夫人的信任。”
從廚房出來,林嫵又去了後院。後院在府裡的最北邊,平時很少有人來。院子裡堆著一些雜物,幾間矮屋是給粗使下人住的。最裡面的一間是茅房,味道不好聞。鄭婆子正在那裡打掃,穿著粗布的衣裳,頭上包著一塊青布,彎著腰,手裡拿著掃帚,一下一下地掃著。地上灑了水,她掃得很仔細,連牆角都不放過。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林嫵,愣住了。手裡的掃帚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她的臉上還有那道血痕,結了痂,紅紅的,像一條蜈蚣趴在那裡。眼睛紅腫,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哭了一夜。
“少……少夫人。”她結結巴巴地叫了一聲,連忙跪下。
林嫵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她沒有叫鄭婆子起來,鄭婆子也不敢動,就那麼跪著,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鄭婆子,”林嫵說,“你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嗎?”
鄭婆子說:“知道。奴婢不該誣陷吳媽媽,不該動手打人。”
林嫵說:“還有呢?”
鄭婆子想了想,說:“奴婢不該眼紅別人得了賞錢。奴婢不該壞了府裡的規矩。”
林嫵點點頭,說:“你能想明白就好。罰你三個月月錢,調來後院掃茅房,不是因為你跟吳媽媽的矛盾,是因為你壞了規矩。規矩壞了,人心就亂了。你明白嗎?”
鄭婆子說:“明白。奴婢謝少夫人不趕之恩。”
林嫵說:“三個月後,如果你表現好,我會把你調回原來的差事。如果你還是這樣,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鄭婆子磕了幾個頭,說:“奴婢一定好好幹,絕不再犯。”
林嫵轉身走了。走出後院,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心裡那塊石頭輕了一些。她不是狠心,她是在立規矩。規矩立住了,人心才能穩。
回到屋裡,晞兒己經醒了。青桔正在給他喂粥,他吃得滿嘴都是,圍兜上全是米粒。看見林嫵進來,他伸手要她抱。林嫵把他抱起來,晞兒趴在她肩上,小手抓著她的衣領,嘴裡喊著“娘”。林嫵拍著他的背,晞兒打了個飽嗝,笑了。
“晞兒,娘今天做了件大事。”林嫵在他耳邊輕聲說。晞兒聽不懂,只是伸手抓她的頭髮。林嫵把他的手掰開,他不依,又伸手來抓。林嫵躲著,他就癟嘴,要哭。林嫵只好讓他抓。他抓到了,不哭了,笑了。
周鈺曦從外頭進來,看見晞兒抓著林嫵的頭髮不放,走過來,把晞兒接過去。晞兒到了他懷裡,不抓頭髮了,改抓他的鼻子。周鈺曦被他抓得癢,笑了,說兒子,你就知道欺負爹。晞兒咯咯咯地笑起來,笑得見牙不見眼。林嫵看著父子倆,笑了。
那天下午,徐氏讓人來叫林嫵,說有話跟她說。林嫵去了,徐氏正坐在窗前做針線。看見林嫵進來,她放下手裡的活計,招手讓她過去。
“嫵兒,”徐氏說,“今日你去後院看鄭婆子了?”
林嫵點點頭,說:“是。我去看了看。”
徐氏問:“她怎麼樣?”
林嫵說:“她知道錯了,在好好幹活。我說了,三個月後表現好,就調回來。”
徐氏點點頭,說:“你處置得妥當。不偏不倚,賞罰分明。鄭婆子這事,府裡上下都看著。你立了規矩,以後就沒人敢亂來了。”
林嫵說:“多謝母親。”
徐氏搖搖頭,說:“謝什麼?你自己做得好。嫵兒,你越來越像個當家主母了。”
林嫵低下頭,沒有說話。徐氏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暖的,徐氏輕輕地拍了拍。
“嫵兒,這個家以後就交給你了。你婆婆我老了,該享享清福了。”
林嫵抬起頭,看著徐氏。徐氏的頭髮又白了些,臉上的皺紋也深了,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兩盞燈。林嫵忽然有些心酸,可她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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