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江市的雨還在下，斷斷續續的，把馬路衝得亮晶晶。
周建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邊的茶杯蓋兒首跳。“查到了！這個‘生命之光’基金會，名頭響得很，但這背後的水比咱們想的深多了。”
林川靠在椅子背上，眼睛盯著手裡那份剛送來的工商登記影印件。九十年代末，查這種交叉持股的資料得跑斷腿，檔案室的小年輕忙活了一宿才理順。
“控股方是‘康源生物科技公司’，老闆叫趙明，市裡有名的藥商。”周建國把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這傢伙平時在報紙上全是慈善新聞，一會兒給希望小學捐書，一會兒給福利院送藥。誰能想到，這孫子背地裡在搞這種買賣。”
林川沒說話，他的目光停留在康源生物的一份報表上。
“老周，你看這兒。”林川手指點著一行不起眼的專案開支，“去年一年，他們撥給‘西山研發中心’的經費，佔了總利潤的百分之西十。一個賣成品藥的公司，往一個研發中心投這麼多錢，不正常。”
“你是說，那五個乘客就在西山？”趙猛湊過來，臉上的胡茬子又冒了出來，看起來特別落魄。
“血液樣本送檢的終點就是那兒。”林川站起身，穿上那件黑色的防雨風衣，“那地方名義上是搞基因藥物開發，實際上，可能就是他們篩選和存放‘活體庫’的地方。”
周建國看看窗外黑黢黢的天色，咬咬牙說：“申請搜查令走程式起碼得明天上午。那幫人既然費這麼大勁兒抓人，手術肯定就在這兩天。咱們等不起。”
“不等了。”林川眼神里透著一股冷勁兒，“咱們先過去摸摸底。”
三個人換了私家車，一輛半舊的桑塔納，悄悄開出了市區，往西山的方向奔。
西山這地方偏，除了幾家採石場和廢棄的化工廠，平時沒人往這兒鑽。康源生物的那個研發中心建在半山腰上，圍牆修得老高，上面拉著細密的鐵絲網，門口兩個崗亭，裡面的人穿著黑色的保安服，腰裡鼓囊囊的，看著不像好惹的。
“這防範，跟個監獄沒區別。”趙猛把車停在兩裡地外的樹林子裡，三個人摸著黑，踩著泥水往山上爬。
林川走在最前面，他的動作很輕。對於一個常年和屍體打交道的人來說，他對這種陰冷、潮溼的環境有一種本能的適應感。
他們繞到了基地的後牆，這兒有一處排水渠。
林川蹲下身，摸了摸排水渠流出來的水。水是溫的，帶著一股子很淡的福爾馬林味道，還有那種高階消毒水的刺鼻感。
“這裡面肯定有大型的手術室或者解剖間。”林川低聲說，“只有那種地方，才會大量排放這種經過處理的工業廢水。”
三個人順著排水管翻進了圍牆。
基地裡靜悄悄的，只有中央大樓的窗戶透著慘白的燈光。這種燈光林川太熟悉了，解剖室裡也是這種燈，照得人心裡發涼。
他們避開巡邏的保安，貓著腰鑽進了主樓的排風口。
順著通風管道，林川能聽到下面傳來的風扇轉動聲。那聲音很大，很有規律，嗡嗡地響。
“這是負壓實驗室的通風系統。”林川在管道里爬得很穩，“老周，咱們現在地下走。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不可能擺在明面上。”
他們在一處檢查口跳了下來，這兒是地下二層的走廊。
走廊裡鋪著白色的瓷磚，牆上刷著深藍色的踢腳線，空氣裡全是那種悶人的消毒水味。這地方修得比市裡的一中心醫院還要先進，在90年代末，這絕對是頂尖的實驗室配置。
林川帶頭順著走廊往裡走。他的皮鞋底貼了薄膠片，走在瓷磚上幾乎沒聲音。
走廊盡頭有一扇厚重的感應門，門旁邊貼著“生物危害”和“低溫控制區”的標識。
林川推了推門，鎖死了。
他沒急著暴力破拆，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手電，順著門縫往裡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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