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醫鑑定中心的無菌解剖室裡，排風系統己經開到了最大檔位。
即便如此，那股讓人窒息的巨人觀腐敗氣味，依然固執地鑽進每個人的鼻腔裡。趙猛站在解剖室的玻璃門外面，臉色慘白，死活不願意再踏進去一步。剛才抬屍體的時候，那種皮肉隨時可能滑脫的觸感，讓他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林川換上了最高級別的全封閉式防護服，戴著帶有獨立供氧面罩的頭盔。這不僅是為了防臭，更是為了防止高度腐敗屍體中攜帶的致命厭氧菌。
不鏽鋼解剖臺上，蘇雪的屍體己經被沖洗乾淨了表面的淤泥。那件紅裙子被剪開放在一邊的物證袋裡。
她整個人腫脹得像個隨時會爆開的紫綠色氣球。這種狀態下，尋找微小的機械性損傷幾乎是不可能的。
林川拿著解剖刀，眼神專注。他沒有先動刀，而是拿出一把長柄鑷子和一個小號的玻璃試管。
他湊近死者那己經外翻的口鼻處，還有眼眶邊緣。
在這些潮溼陰暗的孔洞裡，密密麻麻地爬滿了白色的蠅蛆。有些己經長得非常肥大，正在腐肉裡不停地蠕動。這畫面如果是普通人看了，估計得做好幾天噩夢。但林川的動作非常穩，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出了十幾條大小不一的蛆蟲，裝進試管裡。
然後，他又在死者背部貼近地面的衣服褶皺裡，找到了幾個暗紅色的、像小穀粒一樣的東西。那是蒼蠅的蛹殼。
周建國戴著雙層口罩站在旁邊，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川兒，這人都臭成這樣了，你夾這些噁心玩意兒幹啥？能當證據啊？”
“能。這叫法醫昆蟲學。這些蛆蟲，是屍體上最誠實的證人。”
林川把試管放在旁邊的恆溫箱裡。
“老周。屍體高度腐敗，傳統的屍溫、屍僵推斷死亡時間的方法全失效了。但我可以透過這些蒼蠅幼蟲的生長週期，精準反推她被害的具體時間。”
林川一邊說，一邊拿起卡尺，測量其中幾條最大蛆蟲的長度。
“這是典型的麗蠅幼蟲。蒼蠅對屍體的氣味非常敏感。只要人一死，十幾分鍾內它們就會飛來產卵。”
“現在是盛夏。水塔頂層的水箱像個大悶罐。這種高溫高溼的環境，非常適合蠅蛆生長。你看這幾條最大的幼蟲，體長己經達到了十二毫米。而且我在衣服下面找到了第三齡期的蛹殼。這就說明，這批蒼蠅在屍體上完成了至少一個完整的繁殖週期。”
林川走到電腦前，輸入剛才測量的溫度溼度和幼蟲長度資料。
很快，電腦給出了一個推算結果。
“死亡時間在九十二天前。”
林川轉頭看著周建國。“按照校長的說法，蘇雪是五一節前的那個星期五下午離校的。九十二天前，正好就是那個星期五的晚上。具體時間，在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
周建國點了點頭，把時間記在小本子上。“星期五晚上。學校放假，師生基本都回家了。後山更是鬼影子都沒有一個。兇手挑了個好時候。”
林川重新走回解剖臺前，拿起了鋒利的解剖刀。
“現在，看看她死前到底遭遇了什麼。”
刀鋒切開死者腫脹的胸腹部。伴隨著一股洩露出來的腐敗氣體，“哧”的一聲，暗綠色的腹腔暴露在強光燈下。
林川沒有去管那些己經變成泥狀的內臟，他非常精準地找到了死者的胃部。
因為屍體泡在水裡，胃部相對儲存得完整一些。
林川切開胃壁，用勺子把裡面的胃內容物取了出來，放在旁邊的搪瓷盤裡。
胃裡的食物大部分己經消化了，只剩下一點黏糊糊的食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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