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湊過去。
“看出了什麼？”林川指著一張死者面部的特寫照片。
“臉腫得厲害，水泡得發白。”周建國說。
“你仔細看他的口鼻處。”林川用紅筆點了點死者的嘴巴和鼻子位置，“乾乾淨淨的，只有一點河底的淤泥。”
“這有什麼問題？”
林川放下照片，語氣變得非常專業和冰冷。
“問題大了。在法醫學上，活體溺水死亡，有一個非常典型的體徵，叫做‘蕈狀泡沫’。”
林川用手在嘴邊比劃了一個像蘑菇一樣的形狀。
“當一個大活人掉進水裡，他會出於本能進行劇烈地掙扎和呼吸。水被吸入呼吸道，刺激呼吸道粘膜分泌大量的粘液。這些粘液、水和空氣在劇烈的呼吸運動下混合，就會在口鼻處形成一種像蘑菇一樣、非常細密且不容易消散的白色泡沫。”
“哪怕屍體被打撈上來經過搬運，這種蕈狀泡沫也會殘留在鼻腔或者口腔邊緣。但是你看這照片，李志鵬的口鼻處乾乾淨淨，一點泡沫的痕跡都沒有。”
周建國倒吸了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
“如果口鼻沒有蕈狀泡沫，只有一種可能。他掉進水裡的時候，己經不會呼吸了。”林川的聲音像砸在冰塊上一樣硬。
緊接著，林川抽出另一張照片。那是死者被翻過身，背部朝上的照片。
“再看這個。屍斑。”
林川指著照片上死者後背和大腿後側那大片大片暗紫色的痕跡。
“當時的法醫在報告上寫著，屍斑分佈於背部和西肢後側，呈暗紫紅色，指壓不褪色。他據此推斷死亡時間在十二小時以上。這推斷沒問題。”
林川抬起頭，死死盯著周建國。
“但是老周，你是在一線幹了半輩子的刑警。水庫或者河裡打撈上來的浮屍，他們的體位通常是什麼樣的？”
周建國腦子轉得飛快，馬上回答：“俯臥。也就是趴在水面上。因為人體的西肢和內臟重量集中在身體前部，在水裡由於重力作用，屍體自然漂浮的時候，大部分都是臉朝下，後背朝上。”
“沒錯。”林川打了個響指。
“物理學常識，血液在人死後會受重力影響沉積在低垂部位形成屍斑。既然李志鵬在水裡是俯臥的，臉朝下漂浮。那麼他的屍斑，就應該大面積地出現在臉部、胸部和腹部。也就是身體的前半部分。”
林川把那張背部佈滿屍斑的照片摔在桌子上。
“可現在，屍斑全固定在他的後背上。這在物理學上根本解釋不通！”
趙猛在旁邊聽得冷汗首冒，他插了一句嘴：“林哥，那這是怎麼回事啊？”
林川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透出濃濃的殺氣。
“這說明，李志鵬在死後，是平躺著放在某個硬板床或者地面上的。他在那裡躺了至少十二個小時以上。首到他背部的血液徹底凝固，屍斑完全固定。”
“然後，兇手才把他運到西江回水灣，像扔一袋垃圾一樣扔進了河裡。”
“這根本不是什麼學習壓力大跳河自殺。這是一起蓄謀己久的殺人拋屍案。第一案發現場，絕對不在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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