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建江市郊外的廢棄熱電廠。
這地方佔地足足有幾百畝，幾座幾十米高的冷卻塔像巨大的黑色怪獸一樣矗立在夜空底下。廠區裡早就斷了電，周圍全是被野草淹沒的廢棄鐵軌和生鏽的金屬管道。因為剛下過大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和爛泥的腥氣。
十幾輛警車和防暴運兵車在距離廠區大門五百米外的地方停了下來。全都沒有開大燈。
周建國推開車門，腳踩在爛泥地裡，發出吧唧的聲音。他身上穿著黑色的重型防彈衣，頭盔下的臉色冷得能刮下霜來。
“特警一中隊，把廠區外圍的幾個廢棄大門全給我堵死。二中隊跟我作為突擊梯隊進廠。”周建國把手裡的微型衝鋒槍上了膛，壓低聲音下達命令。
趙猛緊緊跟在周建國身後，手裡端著一把九五式自動步槍，眼睛死死盯著前面那個黑咕隆咚的廠區大門。
“周隊，這地方太大了。裡面少說也有十幾棟廢棄的廠房，還有地下輸煤管道。咱們這幾十號人撒進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要是挨個廠房搜，萬一把那幫人逼急了首接撕票怎麼辦？”趙猛有些著急。
孫少傑僱的那幫人都是道上混的亡命徒，手裡沾過血。他們把顧明遠綁到這兒，肯定是打算等風聲過去後殺人滅口，製造個意外火災什麼的。要是警察盲目往裡衝，打草驚蛇，顧明遠的命就沒了。
周建國也頭疼。這就像是在一個黑燈瞎火的迷宮裡找人，對方在暗處，他們在明處。
“不能盲搜。”
林川從後面那輛吉普車上走下來，手裡拎著法醫勘查箱，脖子上掛著一個大功率的冷光手電。
“只要是車開進去，就一定會留下痕跡。這種大雨剛停的泥地，就是最好的記錄儀。”
林川沒理會大部隊，首接一個人走向了熱電廠那扇生鏽敞開的鐵大門。
大門外是一片被卡車壓得坑坑窪窪的爛泥地。因為這裡廢棄了很久，地上長滿了雜草。
林川蹲下身，把冷光手電貼著地面，讓光束平行於泥地照射出去。這在痕跡檢驗裡叫“側光勘查”，能把地面上最微小的凹凸起伏放大。
光柱掃過爛泥地。林川很快在偏右側的一片雜草叢邊緣，發現了一道兩道深深的輪胎印。
他走過去，單膝跪在泥水裡，拿出一把小卷尺，仔細測量著輪胎花紋的寬度和深度。
周建國和趙猛走過來，蹲在旁邊看著。
“川兒，能看出是什麼車嗎？往哪邊開了？”周建國問。
“越野車。”林川收起捲尺，指著地上的花紋，“這是典型的全地形越野輪胎，花紋間隙很大，用來排泥的。胎面寬度是245毫米。”
林川又用手指按了按輪胎印底部的泥土壓實程度。
“你們看這前後輪壓痕的深度對比。”林川把手電光打在一個完整的車輪印上。
“前輪壓出來的印子比較淺，底部泥土鬆散。但後輪壓過去的印子，比前輪深了足足兩釐米，而且底部的泥土被擠壓得非常結實，邊緣甚至翻出了泥漿。”
“這說明什麼？”趙猛問。
“說明這輛車的後排和後備箱承重非常大。”林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水，“顧明遠有一百三十多斤。加上兩個負責看守的壯漢。重量全壓在車後半截。這絕對就是綁匪的車。”
林川順著輪胎印的方向往前走了十幾米，首接進入了廠區內部。
廠區裡面全是水泥路面，輪胎印到了這裡就消失了。面前出現了三條岔路，分別通向主廠房、煤場和冷卻塔區域。
“印子沒了。往哪走？”趙猛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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