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錢不是那種成沓的百元大鈔。全都是十塊、二十塊、五十塊的零錢，被一張張捋得平平整整，用皮筋紮在一起。錢的表面，還沾著一層淡淡的豬油印子。
這分明就是一個肉鋪學徒，平時在案板上一張一張攢下來的血汗錢。
看著這一大袋子新棉襖和零碎的鈔票，特案組的三個人全都沉默了。
一個在除夕夜，用教科書級別的刀法肢解了老闆，甚至把老闆的肉剁碎了包成餃子的殘忍殺手。
在殺完人之後，沒有拿走肉鋪老闆收銀臺裡的大鈔逃跑，而是提著這個沉重的編織袋，在雪地裡走了半個多小時，偷偷翻牆來到福利院，把這些東西留在了廢棄的食堂裡。
他不是來送屍體的，他是來送年貨的。
這強烈的反差，讓整個案子蒙上了一層更加複雜、更加沉重的迷霧。
“王院長。”林川轉過身，拿著監控截圖，遞給站在門口發愣的王副院長。
“你再仔細看看這個身形。他不叫啞巴。他能這麼熟練地避開監控，知道廢棄食堂的位置，而且還特意送東西過來。”
林川的目光非常篤定。
“他就是你們福利院出去的人。你們以前，絕對有個不會說話的孤兒。”
王院長被林川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他接過手機，又仔細端詳了一遍那個乾瘦的背影。
突然，王院長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麼。
“哎喲！這身板，這走路有點往前傾的姿勢……這是陳童啊！”
“陳童？”周建國立刻追問。
“對對對！”王院長連連點頭，“警察同志，咱們去檔案室，我把當年的資料找給你們看。這孩子命太苦了！”
一行人快速下樓，回到了辦公樓的檔案室。
檔案室裡堆滿了落滿灰塵的鐵皮櫃子。王院長翻找了半天，終於在一個角落裡，找出了一個發黃的牛皮紙檔案袋。
他把檔案袋開啟，從裡面倒出幾頁薄薄的紙和一張黑白的一寸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男孩長得很瘦小，眼神怯生生的。
“這孩子叫陳童，從小就是個孤兒，被扔在咱們福利院門口的。其實他不是天生的啞巴，五歲那年發了一場高燒，咱們那時候條件差，沒錢去大醫院治，生生把嗓子給燒壞了，從那以後就再也說不出話了。”王院長看著照片，嘆了口氣。
“那他後來怎麼去了張福來的肉鋪？”林川問。
王院長倒了一杯熱水，遞給林川，接著說。
“大概十年前吧，陳童十二歲。那時候國家對孤兒的收養政策還沒現在這麼嚴格。那個叫張福來的屠戶跑到咱們福利院來，說他是個光棍，想收養個半大孩子當兒子養，以後好給他養老送終。”
“我們當時看他有個正當營生，就同意了。張福來辦了手續，就把陳童帶走了。我們都以為這孩子算是進福窩了，總比在孤兒院強。”
“放屁的福窩！”趙猛氣得罵了一句，“這姓張的就是想找個不要錢的免費童工！不僅不給錢，還天天打他，讓他在雜物間打地鋪！”
王院長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變得非常難看，滿臉的自責。
“我們也不知道啊。咱們這缺人手，送出去的孩子也很少能去回訪。原來陳童這些年過得這麼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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