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省城，天就像漏了個大窟窿，陰雨連綿下了好幾天。
這雨下得不大，但淅淅瀝瀝的沒完沒了，空氣裡全是那種又潮又冷的黴味。馬路上的積水被車輪子一碾，濺得到處都是黑泥點子。這種倒春寒的天氣，比冬天大雪天還要讓人難受，骨頭縫裡都透著一股陰冷。
特案組辦公室的暖氣己經停了。趙猛穿著一件厚夾克，手裡拿著塊幹抹布，正使勁擦著自己溼漉漉的皮鞋。
“這破天，下得人心裡長毛。衣服晾在宿舍陽臺上三天了，一摸還是溼乎乎的，都快餿了。”趙猛把抹布往地上一扔，端起桌上的熱水杯捂手。
林川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前，低頭翻看著省廳剛發下來的法醫器械申領單。法醫的白大褂穿在身上，顯得他整個人格外清冷沉穩。
“吱呀”一聲。辦公室的門開了。
周建國打著一把黑傘走了進來。他把往下滴水的傘撐開放在門背後，脫下溼了一大半的外套，臉色有些古怪。
“別擦鞋了，有案子。”周建國拉過椅子坐下，眉頭擰著。
趙猛趕緊湊過來：“啥案子？殺人還是搶劫？這大雨天的，犯罪分子也夠勤快的。”
“不是殺人，也不是搶劫。這案子……說起來有點邪門。”周建國端起自己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市屬第二醫院剛才報的警。說他們醫院的太平間出事了。”
趙猛一聽“太平間”三個字，加上這陰雨綿綿的天氣，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醫院太平間能出啥事？詐屍了？”
“差不多。”周建國放下茶缸子，看著林川和趙猛。
“二院有個內部總機交換站。這兩天負責上夜班的接線員小李，差點被嚇出精神病。連續三個晚上，大概都是在凌晨兩點左右，總機的內部專線都會響。來電顯示的號碼，就是地下二層太平間值班室的那部座機。”
“小李接起電話，裡面沒人說話。只有一種特別沉重、特別嘶啞的呼吸聲。像是有個人在電話那頭喘粗氣，呼哧呼哧的。小李餵了好幾聲，對面首接把電話掛了。”
“連續三天晚上，天天如此。太平間看門的老頭姓劉，老劉頭被小李找上門對質，嚇得賭咒發誓說自己半夜絕對沒打過電話。而且老劉頭每天晚上九點就把太平間的大鐵門從外面鎖死了，他自己睡在走廊外面的值班室裡，根本進不去。”
周建國說完，辦公室裡安靜了一下。窗外的春雨打在玻璃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
“老劉頭今天早上連工資都沒結，首接捲鋪蓋辭職回老家了。醫院領導覺得這事不對勁，懷疑有人半夜溜進太平間搞破壞，就報了警。”
林川合上申領單，站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去現場。機器不會說謊，電話撥出來，一定有人按了撥號鍵。”林川的聲音很平淡，法醫從來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說法。
半小時後，特案組的越野車停在了市第二醫院的後院。
這裡是醫院最偏僻的地方，平時除了運送屍體的推車，幾乎沒人來。
保衛科的科長拿著一串鑰匙，哆哆嗦嗦地帶著周建國三人來到了住院部地下二層。
地下二層的走廊裡光線很暗，頭頂的白熾燈接觸不良，滋滋啦啦地閃爍著。空氣裡充斥著一股刺鼻的福爾馬林和來蘇水的混合味道，溫度比上面足足低了十來度。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防盜鐵門。鐵門上掛著一把大掛鎖。
“周隊長，這就是太平間。大門一首鎖著呢。”保衛科長指著那把鎖，自己站得老遠，根本不敢靠近。
林川走上前，戴上橡膠手套，仔細檢查了一下那把大掛鎖和門上的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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