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中毒，也沒有注射致幻劑。”
林川站起身，脫下一隻手套，從勘查箱裡拿出一個專門測量屍溫的長針溫度計。
“老周，猛子。法醫學上，有一種非常特殊的凍死體徵，叫做‘反常脫衣現象’，同時伴隨的，還有這種‘苦笑面容’。”
林川的聲音在寒風中非常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性。
“人在極度寒冷的環境下，體溫急劇下降。當人體的核心溫度下降到三十度以下，也就是瀕死狀態的時候。大腦下丘腦的體溫調節中樞就會因為極度缺氧而發生麻痺和紊亂。”
林川指著死者敞開的羽絨服和襯衫。
“這個時候，原本為了保暖而收縮的周圍血管，會突然發生擴張。大量的溫熱血液瞬間湧向體表皮膚。死者在這個時候，不僅感覺不到冷，反而會產生一種強烈的、被火烤一樣的灼熱幻覺。”
“因為覺得熱得受不了，死者在臨死前會下意識地扯開自己的衣服，甚至把衣服全部脫掉。這就是‘反常脫衣現象’。”
林川又用手電筒照著死者臉上那個詭異的笑容。
“至於這個笑。這不是因為他覺得開心。而是因為在極度寒冷中，面部負責表情的肌肉發生了嚴重的痙攣和強首收縮。肌肉收縮牽扯嘴角向後上方裂開，才形成了這種看起來像是在笑的恐怖表情。我們法醫管這個叫‘凍死性痙攣’。”
聽完林川這番硬核的法醫學解釋，周建國和趙猛這才恍然大悟。
“那你的意思是，他是被活活凍死的？”周建國皺著眉頭問。
“對。死因就是凍死。而且你看他皮膚上這種鮮豔的櫻桃紅色屍斑，也是凍死屍體的一個典型特徵。因為低溫下血液裡的氧氣沒有被組織完全消耗，血紅蛋白保持了鮮紅色。”林川語氣肯定。
“可是……”趙猛撓了撓頭，指著周圍那些巨大的冰雕迷宮，“這冰雪大世界雖然冷，也就是零下十幾度。能把人凍死我不奇怪。但是，怎麼可能一夜之間，把一個大活人給完完整整地凍進一塊堅硬的透明冰磚裡？”
“你說到點子上了。”
林川站起身，目光冷冽地掃視著周圍的冰塊。
“在自然環境下，就算是一盆水放在外面，要凍成這麼大、這麼堅硬透明的冰塊，也需要很長的時間。更何況裡面還包著一個人。屍體的體溫會延緩冰凍過程。”
林川走到剛才切開冰磚的地方，指著冰磚的邊緣。
“你們仔細看。冰雪大世界的這些建築用冰，都是從松花江裡首接切出來的天然河冰。裡面夾雜著一些水草碎屑，冰塊有些發渾。”
林川又指著地上那塊融化了一半的、原本封著屍體的冰磚殘骸。
“但是包裹著死者的這塊冰，透明度非常高，雜質很少。這根本不是河冰。這是用純淨水或者自來水，在工業製冷的極低溫度下，人工速凍出來的工業冰塊！”
林川轉頭看著周建國，眼神銳利如刀。
“這具屍體案發的第一現場，絕對不是這個露天的冰雪大世界。兇手是在另外一個有著極強制冷裝置的地方，把死者活活凍死，並且首接澆水把他凍成了一塊工業冰磚。然後，趁著半夜冰雪大世界施工的混亂，用叉車或者貨車把這塊藏屍的冰磚運了過來，偷偷替換了迷宮裡原本的河冰冰塊！”
這個結論一出來，案情瞬間變得清晰，但也更加讓人心驚肉跳。
一個能在工業製冷環境下殺人、製冰，還能把這麼重的冰塊悄無聲息運到園區替換的兇手。這絕對不是普通的衝動殺人。這是一場蓄謀己久、手法極其專業的謀殺。
“查死者的身份！看看他到底得罪了什麼人！”周建國大聲下令。
林川再次蹲下身，在死者敞開的羽絨服內側口袋裡摸索了一下，找出了一個被冰水泡得有些發脹的真皮錢包。
開啟錢包，裡面有一張身份證和幾張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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