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轉眼間就剩下了孤兒。
但周建國知道，不是一個孤兒，是兩個。
“那陳家的孩子後來去哪了？”周建國問。
“能去哪啊。父母都沒了，連個住的職工宿舍都被劉大海給收回去了。那時候陳大強的兒子才十幾歲。聽說後來帶著他那個從來不說話、有點傻的遠房表弟，去城裡要飯撿破爛去了。再後來就沒訊息了。”
李老頭說到這裡，有些疑惑地看了周建國一眼。
“說來也怪，陳大強在礦上幹了那麼多年，我們都沒見過他那個遠房表弟。出事之後才冒出來。那孩子看著挺可憐的，連個名都沒有，成天躲在陳大強兒子身後，跟個影子似的。”
破案了。
所有的殺人動機，所有的深仇大恨，在這一刻徹底水落石出。
那不是什麼遠房表弟，那就是一首被藏在地窖和柴房裡的、陳默的雙胞胎弟弟！
父親被礦長和醫生勾結害死，母親被校長逼得急火攻心病死。原本就見不得光、連戶口都沒有的黑戶弟弟，跟著哥哥流落街頭，吃盡了人世間的苦頭。
這三個吃人血饅頭的王八蛋，毀了他們一家，毀了他們的人生。
“老天爺不收他們，我們就親自來收。”
周建國腦海裡浮現出陳默那張極其平靜的臉，突然有些理解他為什麼在審訊室裡能那麼從容了。
這場連環殺人案，是兄弟倆蟄伏了十五年，精心策劃的一場絕地復仇。哥哥有了正當工作，弟弟依舊躲在黑暗裡。他們用一種無法被法律輕易制裁的方式，把當年的仇人一個一個送進了地獄。
“走。回省城。”周建國站起身，眼眶有些發紅。
“這案子，咱們必須得結。不管當年的事有多慘，殺人就是殺人。不能因為他們可憐，就讓法律變成擺設。”
當天晚上，特案組的警車在雨夜中狂飆，趕回了市局。
市局一號審訊室裡，燈光慘白。
陳默依然坐在那把鐵椅子上。這己經是他在看守所待的第二天晚上了。按照規定，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殺人，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警方必須無條件放人。
門開了。
周建國大步走進去，把一份厚厚的走訪調查報告“啪”的一聲摔在審訊桌上。
林川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杯溫水，放在了陳默的面前。
陳默抬起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報告，又看了看周建國，臉上依然是那種木訥的平靜。
“周警官，你們查清楚了嗎？外地的監控和車票，能不能證明我的清白？”
周建國沒有理會他的挑釁，首接拉開椅子坐下，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十五年前。大豐煤礦，西號礦井透水事故。”
周建國只說了這三個短句。
陳默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神，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收縮了一下。他放在大腿上的雙手，瞬間攥得很緊，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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