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區城中村的雨，下得沒完沒了。狹窄的巷子裡積滿了黑漆漆的汙水，踩一腳能濺起半褲腿的泥點子。
周建國正拿著對講機，指揮著幾十號警力在城中村裡進行拉網式排查。就在這個時候，他腰間的另外一部手機突然像催命一樣響了起來。
電話是留在市局看守所值班的民警打來的。
“周隊！出事了！審訊室裡的陳默自殘了！”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慌亂，“他拿腦袋死命撞審訊椅上的鐵片，額頭撞出了一個大口子，血流得滿地都是，人己經快不行了，醫務室的大夫說必須馬上送大醫院搶救！”
聽到這話，周建國猛地停住腳步，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沒打傘，任由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媽的，這小子在這節骨眼上給老子玩陰的！”周建國咬著牙罵了一句。
趙猛在旁邊也聽見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氣喘吁吁地說：“周隊，這孫子早不撞晚不撞，偏偏在咱們圍捕他弟弟的時候撞。他這是想把咱們的注意力全拉回市局去啊！”
“他這是在拖延時間，也是在通風報信。”
林川站在屋簷下，手裡提著那個銀白色的勘查箱，眼神冷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同卵雙胞胎之間，往往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電感應。哥哥在審訊室裡，雖然跟外界斷了聯絡，但他能猜到我們這邊的進度。他感覺到了弟弟有危險，所以他用自殘的方式，想把這潭水攪渾。”
周建國吐了口唾沫：“那現在怎麼辦？人傷成那樣，按規定咱們不能不管，萬一死在審訊室裡，咱們全得吃不了兜著走。可是這城中村的搜捕正到關鍵時候，警力一撤，那個影子肯定就跑了！”
林川看著周建國，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是一個屬於頂尖法醫看破一切的冷笑。
“老周。既然他想玩，咱們就陪他玩一把大的。來個將計就計。”
林川走上前，壓低聲音快速說道：“這兄弟倆感情極深，哥哥能為了掩護弟弟自殘，那弟弟如果知道哥哥快死了，你覺得他會怎麼樣？他現在腳踝有傷，本來就跑不遠，在城中村裡像只無頭蒼蠅一樣。一旦他聽到哥哥出事的訊息，他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會出來救人。”
趙猛眼睛一亮：“林哥，你的意思是，咱們拿哥哥當誘餌？”
“對。”林川點了點頭，思路非常清晰，“通知市局那邊，馬上叫救護車，大張旗鼓地把陳默送到市第一人民醫院去。那地方是咱們的地盤，而且王建明醫生就是在那裡遇害的，弟弟對那裡的地形肯定有印象。”
周建國也是個乾脆利落的人，刑警的首覺告訴他，林川這個主意絕對管用。
“猛子！傳我的命令，城中村這邊的搜捕警力外鬆內緊。留下一半人繼續做樣子搜，剩下的人全部換便裝，給我悄悄撤到市第一人民醫院去！”
周建國拿起對講機，開始瘋狂下達指令。
“看守所那邊聽著！救護車出動的時候，警笛給我拉到最大！一路上不管紅綠燈，造的聲勢越大越好！到了醫院急診，讓大夫和護士都跑起來，就說嫌疑人失血過多快不行了。把這風聲，透過醫院裡那些看熱鬧的人的嘴，給我放出去！”
雨夜中，一張原本撒在城中村的大網，悄無聲息地轉移了陣地，在市第一人民醫院張開了一張更致命的口袋。
晚上八點多。
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大廳外面，警燈閃爍。一輛救護車呼嘯著衝進急診通道，車門一開，幾個大夫和護士推著平車就往裡跑。
平車上躺著的正是陳默。他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己經被鮮血完全染紅了，臉色慘白，看著確實進氣多出氣少。
“讓一讓！都讓一讓！病人重度顱腦損傷，馬上準備進搶救室！”護士大聲喊著。
旁邊跟著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一邊跑一邊驅趕著走廊裡看熱鬧的病人家屬。
這動靜太大了，急診大廳裡的人都在交頭接耳。
“哎呦，這是怎麼了？犯人想不開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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