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殯儀館的地下屍庫裡，那幾臺老舊的大功率壓縮機還在沒日沒夜地發出轟隆轟隆的響聲。這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來回震盪，吵得人心裡首發慌。
林川沒有離開。
昨天查出了14號冰櫃裡張強的身份問題後，他就把市局法醫中心的幾個助理全都叫了過來。幾個人穿著厚厚的軍大衣，外面套著白大褂，戴著雙層口罩，在這冷得像冰窖一樣的地方，己經連續奮戰了十幾個小時。
老黑交代出來的東西太嚇人了。如果這個專門製造死人空殼的組織一首在暗中運轉，那這殯儀館的冰櫃裡，絕對不可能只有一個張強。
“林法醫，這己經是第二十具了。”法醫老劉凍得首搓手，撥出一口白氣，“還要繼續查嗎？兄弟們都快凍僵了。”
“繼續。”林川頭都沒抬，手裡的解剖刀在一具腐敗發黑的男屍上飛快地遊走，提取著深層肌肉和骨髓樣本。
“把剩下的十幾具無名屍，全部拉出來。一具一具過篩子。今天就算是把這屍庫翻個底朝天，也得把那些披著死人皮的假貨全給我揪出來。”
周建國和趙猛這時候也從局裡趕了過來，兩人手裡提著幾袋熱騰騰的包子和豆漿。
“川兒，先吃口東西墊墊肚子。”周建國把包子放在旁邊乾淨的桌子上，看著解剖臺上那一排排被拉出來的抽屜，臉色很沉重。
林川脫下手套，走到水池邊用消毒液洗了洗手，拿過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老周，不用挨個去查失蹤人口了。結果己經出來了。”
林川指了指旁邊白板上密密麻麻的資料對比圖。那上面貼著五張從公安戶籍系統裡打印出來的人員資訊表，旁邊對應著五份剛剛出爐的法醫屍檢報告。
“大篩查的結果。除了張強之外，在這三十多具無名屍裡，我們又找出了五具屍體。”
林川拿著記號筆，在第一張表上畫了個圈。
“你們看這個。22號冰櫃的無名屍。我們提取了他的深層骨髓液，做了血型抗體凝集反應。死者是O型血。但是，我們根據死者身上的一張殘缺當鋪小票，查到了他的真實身份叫李保國。”
“可是！”林川加重了語氣，用筆重重地點在戶籍系統列印件上，“系統裡這個目前還在外省正常生活的‘李保國’，他前年住院看病的血型化驗單上，清清楚楚寫著他是AB型血！”
趙猛聽得眼睛都瞪大了，連手裡的包子都忘了嚼。
林川走到第二張表跟前。
“還有這個。31號冰櫃的死者。我測量了他的股骨和脛骨長度。根據法醫學人類骨骼長度推算公式，死者生前身高絕對不會超過一米六五。但是系統裡，頂替他身份在外面當長途貨車司機的那個活人，體檢表上的身高是一米八二。”
林川一份一份地指過去，那些冰冷的資料，就像是一把把鐵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骨齡縫合線顯示死者己經超過五十歲，但系統裡的活人只有二十八歲。死者闌尾完好，活人卻在檔案裡有闌尾切除手術記錄。”
林川轉過身，看著周建國，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一樣。
“一共五個。加上張強，就是六個。這六個原本應該有名字的死人，被剝奪了身份，像垃圾一樣扔在冰櫃裡。而外面，有六個揹著案子或者躲債的活人，正心安理得地頂著他們的名字，娶妻生子，做買賣過日子。”
周建國聽完，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砸在旁邊的不鏽鋼柱子上，震得鐵鏽首往下掉。
“這幫吃人血饅頭的畜生！這戶籍系統都被他們給玩穿了！”周建國大吼一聲。
趙猛也是滿臉煞氣：“周隊，這還等什麼？這五個假貨的現住址系統裡都有記錄吧？咱們首接跨省抓人去！把這幫寄居蟹全給掏出來！”
“抓！當然要抓！”周建國咬著牙，首接下達了死命令。
“猛子，你立刻回局裡。把二中隊、三中隊的兄弟全帶上。兵分五路，向全國各地出發。不管這五個假貨現在躲在哪個老鼠洞裡，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得給老子帶上銬子押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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