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聞了聞空氣中風吹過來的味道。
那種味道非常淡，普通人可能聞不出來，但對於法醫來說，那是一種深深烙印在骨子裡的、腐敗有機物散發出來的氨氣味。
“這下面埋著東西。叫兩臺挖掘機過來，要小型的。動作要輕。”林川轉頭下令。
很快，兩臺小型挖掘機轟隆隆地開了過來。按照林川畫出的範圍，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表面的廢渣。
周圍站滿了警察，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現場安靜得只能聽見挖掘機剷鬥摩擦石頭的聲音。
第一層浮土被剝開。
第二鏟子下去。
隨著挖掘機的剷鬥從地下揚起。伴隨著泥土落下的，還有一個白花花的東西，“骨碌碌”地從土堆上滾了下來，剛好滾到了林川的腳邊。
那是一個人的頭骨。
顱骨上還沾著黑色的泥土，眼眶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人群裡發出了一陣壓抑的驚呼。
挖掘機操作員嚇得立刻停了機器，不敢再往下挖了。
這只是一個開始。
林川沒有絲毫的畏懼，他走上前，戴上醫用橡膠手套，撿起那個頭骨。仔細觀察了一下顱骨骨縫的閉合程度和牙齒的磨損情況。
“死者男性，年齡在三十五歲左右。顱骨右側有嚴重的鈍器擊打凹陷。”林川當場做出了初步判斷，“不是正常死亡，是被硬物砸碎了腦袋死的。”
林川把頭骨放在旁邊的白布上。
“繼續挖。不用挖掘機了，上人工。用鐵鍬和刷子，一點一點往下清理！”林川大聲說道。
幾十個特警隊員和刑警拿來鐵鍬，開始在這個廢料坑裡進行徒手挖掘。
隨著土層被一層層剝開。地下的恐怖景象，終於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
這根本就是一個慘絕人寰的萬人坑。
在不到兩米深的地底下。橫七豎八地躺著一具具屍骨。有的己經完全白骨化了，有的因為埋下去的時間不長，還處於嚴重的腐敗期，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他們身上的衣服早就爛沒了，有幾具屍骨的腳踝上，甚至還帶著沒解開的生鏽鐵鏈。
這就是王寶成手底下的“耗材”。
他們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大山裡，流乾了最後一滴汗，然後被像垃圾一樣扔在坑裡。而他們在法律上的身份，早己經被一份份買來的死人檔案給替代了。他們在世人的眼裡，根本就不存在。
一個年輕的特警挖出一根大腿骨，看著上面明顯的骨折痕跡，忍不住別過臉去，眼淚奪眶而出，趴在旁邊乾嘔起來。
這場景太慘了，慘到讓人懷疑這世界上到底有沒有地獄。
林川站在大坑的邊緣，看著下面那一具具重見天日的白骨。他的臉色冰冷得可怕，雙手死死地握著勘查箱的提手。
“搭帳篷。馬上建立野外法醫工作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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