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老城區花枝巷。
雨雖然停了，但巷子裡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積水。空氣裡瀰漫著下水道反上來的酸臭味。
現場的警戒線還沒有撤，兩個派出所的民警在巷子口守著。
一輛警車停在路邊，周建國、林川和趙猛三個人從車上下來。
“川兒，孫宇的屍體還在停屍房放著呢，咱們不接著查他那間地下室，跑回這第一案發現場幹嘛？”趙猛踩著一地的爛泥，滿臉的不解。
林川提著勘查箱，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大步走到了巷子口那家小賣部門前。
小賣部門前有一個破舊的帆布雨棚。昨天半夜，目擊者孫宇就是躲在這個雨棚下面，聲稱自己看到了兇手逃跑的背影。
林川站在雨棚下面，轉過身，面向巷子深處。
“老周，猛子。你們站到我這個位置來。”林川招了招手。
周建國和趙猛走過去，跟林川並排站著。
“順著孫宇昨晚的視線，往巷子裡看。”林川指著前方。
這條花枝巷大概有三十多米長。兩邊全是違章建築，把原本就不寬的巷子擠得只剩下一條窄道。巷子口有一盞路燈，但是燈罩早就破了，燈泡也是那種老式的黃光燈。
“設身處地想一下昨天晚上的環境。”林川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法醫特有的嚴謹邏輯。
“凌晨兩點多，天是最黑的時候。不僅黑，還下著特大暴雨。雨幕會嚴重阻擋視線。”
林川指著距離他們大概十五米遠的一根電線杆。
“孫宇說，兇手是從巷子深處走出來的。走到那根電線杆旁邊的時候，腳下滑了一下，用左手扶了一把電線杆。”
“然後孫宇就清清楚楚地看到，兇手左手戴著一隻有血的舊皮手套，右手光著。”
林川轉頭看著周建國。
“老周。你幹了二十年刑警，你的視力在隊裡算拔尖的。你現在大白天的看過去，你能看清那根電線杆上的紋理嗎？”
周建國眯著眼睛看了看十五米外那根沾滿泥汙的水泥電線杆，搖了搖頭：“看個大概輪廓行，細看肯定看不清。”
“大白天都看不清細節。”
林川的眼神變得非常銳利。
“人在夜間微弱光線下，視網膜主要靠視杆細胞工作。視杆細胞只能分辨明暗和輪廓，根本無法分辨顏色和材質！”
林川開始硬核的物理和生理學推演。
“在那種暴雨如注、路燈昏暗閃爍的凌晨。十五米的距離。”
“孫宇頂多能看清一個人影滑了一下，扶了電線杆。他怎麼可能看清那隻手套是‘皮質’的？他怎麼可能看清那種暗棕色的舊皮手套上，沾著顏色相近的暗紅色血液？”
林川手裡的筆重重地敲在旁邊的牆上。
“他不僅看清了材質和血跡，他甚至還看清了右手什麼都沒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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