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淏從兒子手中拿回手機，指腹在那冰冷的螢幕上輕輕滑過，將那張放大的監控截圖徹底刪除。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將林念身上那件有些歪斜的睡衣領口拉正，然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他按回了柔軟的被子裡。
“睡吧。”
兩個字，結束了今晚所有的偵探遊戲。
林念看著他，小小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最終還是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
深夜，十點半。
雲頂天府巨大的廚房裡，只開了一盞懸在島臺上方的小燈。昏黃的光線，將整個空間切割成明暗兩部分，像一個被精心佈置過的舞臺。
林淏就站在那片光影的交界處，靠著冰冷的黑色大理石料理臺，反覆看著手機。
螢幕的光亮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是陸九發來的，那輛灰色貨車在海城港外環幾條小路上的可疑軌跡圖。
螢幕再亮，是秦嫵補充發來的，關於那種麻醉輔助劑在不同溼度和溫度下的反應曲線。
螢幕又一次亮起，變成了海城灣生態營地的詳細平面圖，幾個關鍵的監控盲區，被用紅色的圓點清晰地標註了出來。
他看得專注，左手無意識地插在褲兜裡，右手食指的指節，有節奏地在手機金屬邊框上敲擊著。
在他身側的灶臺上，一口小小的奶鍋裡，金黃的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米香和水汽一起蒸騰上來，將他冷硬的側臉輪廓，都模糊了幾分。那是給林安預備的，怕她半夜醒來會口渴。
這個男人，上一秒還在兒童房裡，用最溫柔的聲音給女兒講露營時要烤的棉花糖會怎麼粘住小熊的嘴巴，逗得林安抱著被子笑得渾身發抖。
下一秒，他站在這裡，眼底所有的溫度，都被一層看不見的冰冷徹底壓住。
蘇晚晴端著一杯水，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她沒有開口，腳步停在島臺的另一側，目光先是落在了林淏那部反覆亮起的手機上。
林淏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動作極其自然地將手機螢幕朝下，反扣在了大理石臺面上。那個動作，流暢得像一個被妻子抓包偷吃宵夜的普通丈夫。
蘇晚晴沒有被他這點拙劣的偽裝糊弄過去。
她手中的玻璃杯，在掌心輕輕轉了半圈，光潔的杯壁上，清晰地映出了她指腹被按壓得有些發白的顏色。
“又有新訊息？”她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淏沒有看她，轉身掀開了小米粥的鍋蓋，濃郁的米香瞬間瀰漫開來。他避重就輕地回答：“秦嫵剛發來訊息，說安安這兩天要多喝水，別玩得太瘋，避免劇烈運動。”
蘇晚晴盯著他的側臉，那張被水汽氤氳的臉，此刻看起來陌生又遙遠。
“我問的不是這個。”
廚房裡的水汽，在兩人之間無聲地浮動著，像一道柔軟卻無法穿透的屏障。誰都沒有後退。
林淏拿起灶臺邊的長柄勺，伸進鍋裡，將火調小。
“活動那天，我親自去。”他的聲音混在小米粥“咕嘟”的聲響裡，顯得有些沉悶，“所有風險，都在控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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