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海城灣生態營地的入口，熱鬧得像一場高階品牌的戶外展銷會。草坪上，清一色的進口越野車、豪華露營車，車頂上架著昂貴的行李箱，車尾掛著定製的山地腳踏車。家長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身上是最新款的戶外機能服，腳下踩著限量版的登山鞋，手裡端著印有小眾咖啡館logo的紙杯。
空氣裡，混合著青草的味道，高階防曬霜的味道，還有金錢的味道。
在這片精心構築的精英生活畫卷裡，一輛舊得很有辨識度的破捷達，慢吞吞地擠了進來。
車漆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暗淡，車頭甚至還有一塊不甚明顯的凹痕。這輛車停在一排光鮮亮麗的越野車中間，像一個不小心走錯片場的群眾演員。車門開啟，林淏從駕駛座上下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衝鋒衣，袖口處磨損得起了毛邊，腳上是一雙普通的運動鞋。他這身打扮，跟旁邊那些討論著勃朗峰線路和最新款無人機引數的精緻家長們，格格不入。
後備箱開啟，裡面的東西也簡單得可以。一個印著卡通圖案的兒童水壺，兩個摺疊小板凳，一隻快要掉毛的小熊玩偶，還有一個被林念整理得井井有條的應急小揹包。
“爸爸，快點快點！”
林安從後座跳下來，她完全不在意周圍投來的那些或好奇或輕視的目光，小炮彈一樣衝過去，首接抱住了林淏的腿，仰著小臉催促，“我的小水壺，你要背上呀！”
林念跟在後面，他下車的第一時間，沒有去看那些花裡胡哨的帳篷，而是目光快速地掃過整個停車區，最後，在遠處醫護帳篷的後面，短暫停留了半秒。那裡，停著兩輛沒有出現在任何公示資訊裡的白色廂式貨車。
蘇晚晴從另一側車門下來。她今天換下了一身冰冷的西裝，穿了一套剪裁簡潔的米色休閒外套，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即便如此，她身上那股常年身處高位所形成的清冷氣場，依然讓周圍嘈雜的空氣，自動在她身邊安靜了半分。
她看見林淏很自然地側過身，將一左一右兩個孩子，都護在了自己靠內側的一邊，隔開了車道上偶爾經過的工作車輛。她心口那點因為昨晚爭執而殘存的緊繃，稍微鬆了一寸。
簽到區設在營地入口，長長的桌子上擺滿了伴手禮和流程表。周芸園長正滿臉笑容地跟家長們打著招呼。
林淏一家剛走近，一個聲音就熱情地迎了上來。
“哎呀，這不是蘇總嗎？百忙之中還親自來參加活動，真是難得。”
韓啟越，一個新轉入班級的家長，端著一杯咖啡，笑呵呵地湊了過來。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看起來家境優渥的家長。
蘇晚晴只是衝他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韓啟越的目光，在蘇晚晴身上停留了一秒，便立刻轉到了旁邊的林淏身上。他的視線，從林淏那件舊衝鋒衣，掃到他腳上的運動鞋，眼底那點輕蔑，幾乎沒有掩飾。
“這位先生看著面生啊，”韓啟越的語氣帶著一種虛偽的客氣，“蘇總，這是您公司的司機？裝備挺齊全的嘛。就是這車……嘖嘖，咱們營地後勤搬貨的車，都比這個新。”
他身後的幾個家長，發出了壓抑的、低低的笑聲。甚至有人己經悄悄拿出了手機，鏡頭對準了這邊。
蘇晚晴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
林淏卻沒什麼反應。他把林安那個粉色的兒童水壺往肩上一掛，水壺隨著他的動作，在他背後晃來晃去。他掃了一眼韓啟越，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我打零工也比你像個人，”林淏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周圍每個人的耳朵裡，“至少，我不拿孩子當社交名片。”
韓啟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旁邊一個正在喝咖啡的家長，嘴裡的咖啡差點首接噴出來，嗆得他滿臉通紅。
蘇晚晴看著韓啟越那張由紅轉青的臉，什麼也沒說。但她那冷淡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目光，比任何首接的斥責，都更讓韓啟越下不來臺。
“我爸爸不是打零工！”林安仰著頭，看著韓啟越，很認真地補充了一句，“我爸爸會扎小辮！”
現場的氣氛，在一瞬間變得有些奇妙。幾個原本想看熱鬧的家長，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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