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那串叮噹作響的鑰匙，轉身就走，沒有一絲一毫的停留。身後，是蘇晚晴壓抑到極致的呼吸，是寧薔緊蹙的眉頭，是整個監控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林淏從監控室出來，迎面撞上的是一片被無形之網罩住的混亂。營地裡所有的家長都被工作人員客氣地攔在了活動區外，每個人的手機都被要求登記，有人在低聲抱怨，有人在焦急地打電話，但沒有人敢大聲喧譁。
蘇晚晴就站在監控室的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手裡還死死地攥著那張被林念圈出痕跡的報名表。紙張的邊緣，己經被她的指甲掐得泛白捲曲。
“爸爸！”
林念掙開了周芸園長半步，掌心剛纏好的紗布滲出一點點紅色，他朝著林淏的方向喊了一聲。
林淏停下腳步，人群自動為他分開一條通路。他走回到兒子面前，再一次蹲了下來，伸出手，將兒子額前被汗水打溼的碎髮輕輕撥開。他的動作很輕，與他此刻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你做完你的事了，”林淏看著兒子的眼睛，聲音低沉，“剩下的，歸爸爸。”
林念喉嚨動了動，他沒有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他只是默默地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那隻被他撿回來的、屬於妹妹的小熊玩偶的耳朵。
他把那隻毛茸茸的、沾著泥土和血跡的熊耳朵，遞到了林淏面前。
一個無聲的交接。林淏接過了那隻熊耳朵，指尖觸碰到上面還未乾透的溼痕。他沒有看，首接將它塞進了自己衝鋒衣的口袋裡，那個口袋的位置，正對著心臟。
他站起身，沒有再回頭看任何人，徑首走向停車區。
那輛破舊的捷達，孤零零地停在角落裡，與周圍那些光鮮亮麗的保姆車、越野車格格不入。
車門開啟，關上。
“嗡……嗡嗡……”
發動機劇烈地抖了兩下，像一個沉睡多年的老人，被人強行從夢中喚醒，發出一聲長長的、憋悶的嘆息，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運轉了起來。
車子衝出營地，捲起一陣塵土。
林淏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點開了一個隱藏在計算器程式之下的灰色介面。
那是在出發前，他親手縫進林安外套最底下那顆紐扣裡的定位扣。這東西很小，平時只依靠近距離的藍牙訊號被動記錄軌跡，以最大限度節省電量。但此刻，被他用一串複雜的指令，強行切換到了緊急模式。
訊號介面一片灰色。
車載訊號遮蔽器。對方很專業。
林淏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沒有罵，也沒有胡亂點選螢幕。他的目光冷靜地掃過飛速倒退的道路兩側。
港口外環的道路，路邊全是半新不舊的指示牌。
“恆通冷鏈”、“遠洋物流”、“海豐倉儲”。
他的大腦像一臺高速運轉的計算機，飛快地排除著所有不可能的選項。綁匪要換車，要轉運，就不可能走擁堵的主幹道，也不會選擇只有一個出口的死衚衕。舊港區、新物流園、臨時施工的圍擋區……一個個地點在他腦中閃過，又被迅速劃掉。
這枚定位扣是他五年前的設計，為了應對最極端的反追蹤環境。它的電量在緊急模式下撐不了多久，但它有一個特性：它會在訊號遮蔽器切換頻段或者功率不穩的瞬間，拼盡所有電量，向衛星吐出一次座標。
哪怕只有一秒。
林淏要的，就是那一秒。
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眼睛卻像鷹一樣，死死地盯著前方不斷變化的路況，把每一個岔路口，每一個可以藏匿車輛的角落，都刻進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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