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槍口還保持著絕對平穩的姿態,壓在身前,食指虛扣在扳機上,全身的肌肉都處在隨時可以做出反應的緊繃狀態。可眼前的一切,卻讓她準備好的所有戰術預案,都卡在了喉嚨裡。
沒有預想中的混亂械鬥,沒有垂死掙扎的血腥場面。
倉庫裡,安靜得只能聽見製冷機組沉悶的轟鳴。
那些在監控裡窮兇極惡的綁匪,此刻全部被反剪著雙手,一字排開,壓在中央的空地上。他們每個人的身邊,都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屬於自己的武器與通訊裝置,像是被繳械後等待清點的戰利品。
更遠處,那些被推倒的白色冷鏈箱,沒有雜亂地堆積,而是按照箱體上的編號,重新分門別類地排列開。外層標識、內層裝置、封存完好的證物袋,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三列。
地面上,幾灘剛剛凝固的血跡被刻意避開,周圍用幾根斷裂的金屬條臨時框出了一個隔離區域。除了那幾灘血跡,整個水泥地面上,乾淨得只有幾道整齊的、屬於軍靴的腳印。
寧薔的呼吸,在衝進來的第三秒,卡住了半拍。
她指腹在冰冷的槍柄上,無意識地蹭出了一層薄薄的汗。這不是她處理過的任何一個現場。
羅承宇緊隨其後衝了進來,手裡的行動式錄影裝置穩穩地掃過全場。鏡頭移動的軌跡,明顯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著寧薔的耳朵,用氣音說道:“寧隊……這……這比咱們隊裡有些兄弟出現場,還乾淨。”
寧薔沒有接這句話。
她的視線,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越過那些被制服的綁匪,越過那些被編號的證物,最終,落在了那個站在所有黑衣人最前方,如同定海神針一般的男人身上。陸九。
寧薔的嘴唇抿成一條首線,她邁步上前,腳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作響。
“誰允許你們動現場證據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倉庫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陸九沒有躲閃她的目光,也沒有為自己辯解。他只是平靜地站在原地,然後,將視線微微偏移,投向了寧淏所在的方向。
那個方向,是整座倉庫裡,唯一一處沒有被黑衣人涉足的區域。
林淏就坐在一隻被封好的冷鏈箱邊上,他高大的身軀,將身後的備用紅燈,擋住了一半。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小小的、被一件寬大的衝鋒衣包裹住的身影。
林安。
寧薔的腳步頓了一下,她走近了兩步,警惕的目光,從林淏的身上一掃而過。他的手背上,有一道被碎玻璃劃開的口子,還在滲著血珠。後肩處的衣料,被什麼鈍器打裂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深色的T恤。
可他臉上,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沒有邀功的急切,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解釋。
他只是坐在那裡,低著頭,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護著懷裡的女兒。
“我接管現場。”寧薔的聲音依舊生硬,她繞開林淏,首接對著陸九下令。
林淏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證據沒少,人沒死,孩子在。”
九個字,像九顆冰冷的鋼釘,精準地釘在了寧薔所有準備好的質問上,堵得她胸口一陣發緊。
她知道,眼前發生的一切,沒有一處是合規的。
她也知道,如果沒有眼前這個男人,那隻白色的、為孩童量身定做的轉運固定艙裡,此刻躺著的,就是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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