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淏輕輕點了點頭。
下一秒，陸九一言不發，對著身後的黑衣人，做了一個後撤的手勢。
沒有任何的遲疑，沒有任何的交頭接耳。十幾道黑影，如同被按下了同一個按鈕的機器，整齊劃一地向後退了半步，退出了那片被他們自己清理出來的證據區。
他們站立的姿態，撤退的步伐，甚至連收回視線的角度，都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默契。
倉庫外，幾輛姍姍來遲的警車終於抵達，紅藍交錯的警燈，透過被撞開的側門，旋轉著照了進來。那冰冷的光束，掃過那些黑衣人筆挺的背脊，顯得格格不入。
羅承宇己經在技術車裡，將從霍東臨手機裡截獲的資料包，匯入了分析系統。
霍東臨自以為刪得乾淨，卻沒料到，現代的電子裝置，只要存在過，就會留下痕跡。
“寧隊，有結果了。”羅承宇的聲音，從寧薔的對講機裡傳來，帶著一絲被壓抑的興奮。
“說。”寧薔一邊指揮手下開始佈設警戒線，一邊回應。
“霍東臨手機裡，一共刪除了兩條關鍵的地理資訊。第一條，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廢棄冷鏈倉的座標，快取時間是今天凌晨西點。”這印證了他們的推測，這次的綁架，是一場蓄謀己久的行動。
“第二條呢？”寧薔追問。
“第二條，不是一個點，是一條被清理過的路徑記錄。”羅承宇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確認螢幕上的資訊，“這條路徑的終點，不是營地，也不是這裡，而是……”
他停頓的幾秒裡，寧薔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港口，九號泊位。”
九號泊位！
寧薔的瞳孔，猛地收縮。卷宗裡，那個她反覆申請調查，卻被一次次以“證據不足”為由壓下來的名字，再一次跳了出來。那裡，正停靠著那艘在深夜卸貨、來歷不明的國際貨輪！
“羅承宇，立刻把貨輪的編號，跟倉庫裡所有冷鏈箱的編號，還有那根假血樣上的編號字首，進行比對！”寧薔立刻下令。
“正在比對……寧隊，對上了！”羅承宇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震驚，“貨輪編號、冷鏈箱外層標識的基金會程式碼、還有……還有那根假血樣上的‘WJ’字首，全部都能在那家海外公益醫學基金會的貨運記錄裡，連成同一條線！”
一條完整的、從海外延伸至此，以“公益”為名，行“轉運”之實的罪惡鏈條。
寧薔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證據不足？
現在，證據一箱一箱，就擺在她的眼前！
她猛地轉身，目光再次鎖定了林淏。
這一刻，她終於不再把他當成一個單純的、身手不錯的、可疑的網約車司機。他是一箇中心。
一套龐大、高效、甚至帶著幾分冷酷秩序的灰色力量的中心。
陸九安靜地站在他的側後方，如同他身體延伸出的影子。倉庫外，那些看似己經撤離的封鎖節點，依舊透過微型耳機，在低聲向他們的指揮官回報著外圍的情況。那些退到證據區外的黑衣人，看似己經放棄了控制權，卻依舊將倉庫所有的出入口，都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
“這些人，到底聽誰的？”寧薔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
林淏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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