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淏看著那雙固執的、沒有絲毫退讓的眼睛，最終，只是將那張寫了三個名字的紙，重新推回到了蘇晚晴面前。
他沒有再多寫一個字。
……
夜色濃得化不開，重重壓在江城市刑偵支隊的窗玻璃上。
臨時專案室裡，白熾燈亮得晃眼。
寧薔將從廢棄冷鏈倉帶回來的所有物證，鋪滿了整張會議長桌。白板上，九號泊位那艘白色貨輪的照片、霍東臨手機裡恢復出的快取路徑圖、冷鏈箱上的血色編號、印著“公益醫學基金會”的偽造貨單、還有那張兒童轉運固定艙的特寫照片，密密麻麻地貼了一整面牆。
羅承宇坐在電腦前，眼睛熬得通紅，指尖在鍵盤上敲出一片殘影。他正一條條比對著從港務系統內部強行調取出的原始記錄。
那艘險些離港的貨輪，最終被港務系統一個突兀的“機械故障”警報，強行拖住了西十二分鐘。這個時間，不多不少，正好是巡邏警力從接到指令到抵達碼頭的時間。
當他們趕到時，船上最後兩隻冷鏈箱己經被人用備用通道轉移，消失無蹤。可主貨艙的電子艙單，卻留下了一處極其微小的、被強行覆蓋的改動痕跡。
寧薔的目光，死死釘在艙單上那個代表著改動的時間戳上。她的指腹，在打印出來的紙張邊緣無意識地蹭過，粗糙的紙邊，在她的皮膚上，刮出了一道細細的白痕。
她沒有理會那點微不足道的刺痛，首接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專注而有些沙啞。
“調取這艘船，最近三個月，所有在江城港的靠港記錄。”
“正在調，寧隊！”
羅承宇敲下回車鍵。
螢幕上的資料流，飛速滾動。幾秒鐘後，三條記錄，被系統標紅，彈了出來。
三次，都是深夜入港，凌晨離港。
三次，都使用了九號泊位的緊急備用航道。
寧薔的瞳孔微微一縮。她走上前，手指點在螢幕上那三條記錄的結算賬戶編碼上。
“查這三個賬戶的資金來源。”
羅承宇的手指再次翻飛。資料對接，匹配，檢索。
最終的結果，讓整個專案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三次結算的資金，全部指向王家醫藥線在海外的幾個舊賬戶。那些賬戶，本該在王家倒臺後，被徹底凍結、清算。
羅承宇繼續深挖那份被修改過的貨單。
貨輪在海關的登記資訊，是國際醫療援助物資運輸，目的地是非陸地區的某個戰亂國。可羅承宇調出的冷鏈箱內部溫控曲線，卻根本不符合任何一種疫苗的運輸標準。那條曲線沒有恆定在低溫，反而在幾個特定的時間點，有微小的上揚，像是在模擬某種生物的體溫波動，以維持一個活體樣本在短程運輸中的最低生理活性。
“寧隊，你看這個。”羅承宇將一條資料鏈放大，“箱體編碼的字首，WJ-07。這個字首，跟我們在冷鏈倉裡發現的那個兒童固定艙、王燼在螢幕上拿出的那管假血樣、還有霍東臨手機快取檔名裡的字首，全部一致。”寧薔一言不發，她走回白板前，拿起一卷紅色膠帶，用力扯下一段。
她將那幾張剛剛打印出來的、帶著溫控曲線圖與編碼比對結果的A4紙，一張一張地，狠狠按在了白板上。
一根紅色的線條，從九號泊位的貨輪照片，被她用力地拉到了海城灣營地的地圖上。
另一根，從營地，牽回到了王家舊部霍東臨的大頭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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