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保溫杯被他重重地墩在了桌上,杯裡的枸杞跟著跳了一下。
“寧薔啊寧薔,你是不是最近破了兩個大案,就有點飄了?”張國棟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沒事找事,說的就是你這種年輕人!”
寧薔站得筆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什麼第三方勢力?什麼神秘力量?”張國棟的語調高了起來,“報告我看了,案子破得乾淨漂亮,證據確鑿,人贓並獲!這是大功一件!你現在要去調查給你提供線索的‘熱心市民’?你這是想幹什麼?給自己的功勞簿上抹黑嗎?”
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吹了吹氣,喝了一口,咂咂嘴,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小寧啊,你來江城時間不短了,怎麼還是這麼天真呢。這江城的水,深得很。那些豪門大族之間的爭鬥,哪一次是乾乾淨淨的?互相找點關係,用點手段,這都是常態。我們要做的是什麼?是在規則之內,把犯了法的人抓住,送上法庭!至於他們鬥爭的過程,那是商業糾紛!是市場行為!”
“國棟支隊,”寧薔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這次不一樣。這股力量,己經凌駕於法律之上。它可以在一夜之間,讓一個固若金湯的據點發生‘意外’,也可以把一份完美無瑕的證據鏈送到我們手上。今天它可以幫我們,明天它就可以審判我們。這種不可控的力量,本身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威脅。”
張國棟盯著她,臉上的表情慢慢沉了下來。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你的申請,我不能批。”
“為什麼?”
“因為現在上面三令五申,要求是什麼?是維穩!穩定壓倒一切!”張國棟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你這個調查方向,‘不合時宜’。你一頭扎進去,會引來多大的麻煩?會造成多大的輿論壓力?你想過沒有?”
“我的職責,是查明真相,打擊犯罪。我不考慮輿論,只看證據。”
“糊塗!”張國棟猛地一拍桌子,杯子裡的水都晃了出來,“你這是政治覺悟不夠!我告訴你,這件事,到此為止!你給我老老實實地把手頭的案子結了,準備寫你的表彰報告!別再去碰那些不該碰的東西!”
寧薔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攥緊。
她一字一句地問道:“如果我堅持要查呢?”
張國棟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全支隊最鋒利的一把尖刀,最終,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
“你的許可權,不夠。”
他靠回椅子裡,閉上了眼睛。
“我這裡,不予批准。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解散你那個所謂的臨時調查小組。這是命令。”
寧薔看著他那副拒絕溝通的姿態,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憋著一股無處發洩的怒火,與一種更深沉的無力感。
她終於明白,這己經不是簡單的“求穩”。
是有更大的、她看不見的手,在按著張國棟的頭,讓他必須把這件事壓下去。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一個敬禮。
轉身,離開。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決絕,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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