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盤是蔥燒海參。海參趴在大蔥段上,濃油赤醬,用筷子一夾,軟顫顫的,像是要從筷子中間滑下去。
“這是本地的刺參。”李明陽指了指盤子,“冷水長的,比你們南方的長得慢,但肉更厚。”
張生夾起一段,咬了一口。海參的膠質在嘴裡化開,軟糯彈牙,帶著蔥燒汁的鹹香。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怎麼樣?”
“這個也好。和我們那邊的海參不太一樣。那邊的參鮮歸鮮,但肉沒這麼厚,適合煲湯;這個嚼起來更實在,適合燒。”
第西盤端上來的,是一條紅燒魚。魚身細長,銀灰色的皮煎得微微焦黃,浸在醬色的湯汁裡,上面撒著翠綠的蔥絲和幾根乾紅辣椒。
張生看了一眼,沒太在意,帶魚嘛,他在那邊常吃,沒什麼稀罕的。
但李瑞勇把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阿生,這個你一定要嚐嚐。這可是咱們渤海灣特有的東西,市面上一年也見不到幾條。”
張生愣了一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入口的瞬間,他頓住了。
這帶魚的肉質緊實彈牙,嚼起來完全不散不柴,帶著一股特有的鮮香,而且幾乎一點腥味都沒有。和他之前吃過的帶魚,完全是兩種東西。
“這是什麼魚?”
“渤海刀。”李瑞勇笑了,指了指窗外那片冰封的海,“前些年幾乎絕跡了,一年能在市場上見著幾條都算運氣好。也就是你潘叔叔這兒,偶爾能搞到一些。”
張生又夾了一塊,慢慢嚼著。海腸的脆、海蠣子的滑、刺參的糯、渤海刀的彈牙鮮香。
這頓飯,每一道菜都在告訴他,這片被冰封了幾個月的海,藏著和他那片永不結冰的南方海域完全不同的好東西。
最後端上來的是一大盤鮁魚水餃。餃子皮薄得透光,隱隱能看見裡面的餡料。
張生夾起一個,咬開一半,湯汁從餃子皮裡湧出來,差點燙了舌頭。
他吸溜著把湯汁嚥下去,再嚼裡面的餡,鮁魚肉剁得極細,和韭菜蓉攪在一起,入口即化。“這個好。”
“那是。”李明陽也夾起一個,“我們這兒有句話,叫‘鮁魚跳,丈人笑’。
女婿不給老丈人送鮁魚,那是不孝。”
“那要是沒娶媳婦呢?”
“沒娶媳婦就多吃點,先把老丈人哄高興了再說。”
一頓飯吃到最後,盤子都見了底。張生靠在椅背上,捧著肚子,打了個飽嗝。“你們這邊的海鮮,和我們那兒完全不一樣。”
“那你說說,哪兒不一樣?”
張生想了想。“我們那邊的海是熱的,魚是遊的,一年西季不歇。你們這邊的海是冷的,冰封幾個月,這些海貨在水底下憋了一冬天,肉更緊、味更濃。”他指了指那盤只剩湯汁的紅燒渤海刀,“這種東西,在我們那邊根本吃不到。”
李明陽點點頭。“等開了春,海膽最肥,那時候你再來說這話也不遲。”
張生點點頭。
“哪有機會說吧。”








